追兵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枪声和呐喊声响起。
沈肆饰演的陈序一把将苏蔓推开,自己则迎着追兵冲了上去。
泥泞让他步履蹒跚,但他眼神里的狠厉与决绝却如同实质。
林见清端着相机,在指定的安全区域内,如同一个幽灵般快速移动。
雨水模糊了她的护目镜,又迅速被擦去。
她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耳朵过滤掉一切杂音,只留下场内的动静和导演的指令。
她眼睛透过取景框,死死锁定着那两个在暴雨和泥泞中挣扎的身影。
沈肆摘下一直戴在脸上恶无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鲜血,凝视眼前所有的追兵。
下一秒,人群蜂拥而上,将他包裹其中。
陈序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重重摔倒在泥水里,溅起的浑浊水花,他的额角不知是化妆还是真的磕碰出了血迹。
痛苦和呻吟让他绷紧了下颌线,在地下挨了一拳又一拳,那凝结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有一秒的窒息。
苏蔓尖叫着扑过来,用瘦弱身体试图挡住他,决绝又无畏。
每一帧都被林见清记录在镜头中,画面的情感爆发和悲剧色彩几乎要溢出来。
片场除了雨声、打斗声和导演偶尔的指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沉浸式的残酷拍摄所震撼。
高潮来临。
陈序为了救女主角,腹部被利刃刺中。
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那运筹帷幄算计了一整局的男人,最终无力地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苏蔓扑倒在他身边,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
“陈序……陈序!”她的哭喊声在暴雨中显得支离破碎。
沈肆躺在泥泞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
鲜血从他腹部的伤口和嘴角渗出,迅速被雨水晕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泥浆。
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数不清的情绪。
不舍、疼惜、解脱、未能护她周全的遗憾。
还有一种直到此刻才毫无保留流露出的沉重爱意。
那眼神,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镜头,直直撞进了林见清的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手指却稳如磐石,连续按下快门,记录着这足以撼动任何人灵魂的表演。
张导在监视器后紧紧攥着拳头,没有喊停。
苏蔓俯下身,颤抖着,将自己的唇印上了沈肆那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冰冷嘴唇。
这不是一个唯美的吻。
两个人的脸上都分不清是雨水泪水还是血水,狼狈到了极致,却也真实又炽烈,燃烧情动到了极致。
就在双唇相触的刹那,林见清清晰地看到,沈肆的眼角,有一行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浊,悄无声息地滑落。
那不是表演,林见清几乎可以肯定。
那是角色与演员在极致情境下产生的一种奇妙的共鸣,是陈序的情绪,或许也夹杂着沈肆本人在承受身体痛苦和情感投入时,一丝无法自控的宣泄。
她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泪光。
“咔——!”
不知过了多久,张导的声音终于透过暴雨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过了!”
这一声如同赦令,现场凝固的气氛瞬间松动。
人工雨幕缓缓停止,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前去,用厚厚的毛毯裹住几乎冻僵的沈肆和苏蔓。医护人员也迅速上前检查。
林见清缓缓放下相机,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抖。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刚才所见证的一切,太过沉重,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
她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沈肆,他靠在阿修身上,脸色苍白,闭着眼,任由医护人员处理他手臂上可能因激烈动作而再次不适的旧伤,以及额角那处真实的擦伤。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在泥泞中倾尽所有爱意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林见清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
那双沾满泥污血污紧贴的唇,以及沈肆眼角那行混浊的泪痕。
她知道,她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带着那股铁锈和咸湿的泥土气息。
这场戏,是对那些演员身心的极致考验。
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她精心维持的铁壁心房外,射来一支势不可挡的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