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们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警惕地四散开来,消失在草丛里。
沈肆看着林见清,一步步从月光下走近,镜片反射着冰冷月光,直到他也站在了拱门的阴影里,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
空气中,一种无声的压迫与寒冷。
没有了白日里人群的缓冲,此刻的对峙,直接而赤裸。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林见清迎着他的目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轻:“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沈肆的步伐继续,直直走到了林见清的安全距离之内,在她准备后退时,拾起她肩头的一缕发丝。
蛊人的男香萦绕在鼻尖,让林见清险些昏了头,而那浓郁的成男香中,她却闻到了一点橙子味。
“你就这么喜欢我?从地库追到片场,是不是还想追到我的宿舍?”
沈肆上下打量了林见清,眯起眼睛,声音变得很暧昧:“如果是你,试试看,也许我不会拒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相机上,嘴角勾起一瞬带着讽刺的弧度。
林见清知道,这人在变着法地阴阳自己。
沈肆现在这副模样这完全和他的荧幕形象天差地别,那个总是温柔有礼的体面人,私下竟会如此步步紧逼。
嘶——
林见清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的本能。
她后退一步,将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调出刚刚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然后屏幕朝外,递到了他面前。
月光,凉亭,男人,猫咪,相机屏幕上是一幅宁静到近乎神圣的画面。
沈肆手中的发丝落空,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见清时,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你到底想干什么,删掉。”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是,你看到这么好看的照片,第一反应竟然是删掉???
林见清先是一个好大的疑惑,反复确认屏幕上是刚才自己拍摄出的照片。
她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自信的,这张照片好看到可以拿出去直接做海报。
一般人看到自己抓拍的漂亮照片,大多会欣喜而且保存下来?这人怎么还如临大敌。
但这一次,林见清没有像在地下车库那样愤怒地反驳。
毕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偷拍的确是有些越界,自己理亏在先。
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轻声问:“为什么?这张照片里,没有演员沈肆,不是陈序,只有一个……很好心的人。”
沈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愣住了。
沈肆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触及到了他的深处。
他习惯于被畏惧,被仰慕,被觊觎,甚至被憎恨,却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简单直接,剥离掉他身份的评价。
他抿紧了薄唇,夜色掩盖了他耳根处一丝不自然的微热。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张照片,只是硬邦邦地重复:“我的私事,不希望被记录。删掉。”
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那份斩钉截铁。
林见清看着他那副明明被触动却强装冷漠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她收回相机,却没有立刻操作删除,只是握在手里。
“沈老师。”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的镜头,或许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但它想记录的,从来都不是你想隐藏的狼狈。有时候,很多瞬间的记录是不能提前打招呼的,转瞬即逝。今天,为我的冒昧给你道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沈肆的心尖。
他身形微晃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林见清没有再逼迫。
她知道,有些面具的剥落,需要时间,而不是蛮力。
她将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轻声说:“很晚了,沈老师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踏着清冷的月光,离开了那片废弃的花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肆依旧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夜风将薄衫吹得透凉,他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猫咪皮毛柔软的触感,和那个女孩软软的发梢。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糖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捏扁了空盒,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那个林见清。
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好像都不一样。
而另一边,林见清回到宿舍,看着相机里那张月光与猫的照片,指尖在删除键上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拖拽进文件夹。
和之前的橙子味糖放在了一起。
秘密相册,加入了一个关于月光和流浪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