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别搞小动作。
她心里那股火又“噌”地冒了起来,但脸上笑容愈发甜美:“沈老师放心,我的专业素养绝对过硬。我会用我的镜头,努力呈现一个真实的沈老师。”
她在真实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沈肆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而与张导讨论起剧本问题,直接将林见清当成了空气。
第一回合交锋,就这样结束。
————
昨夜。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离车库,将那个捂着肚子一脸愤懑的女孩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与窗外流转的霓虹格格不入。
助理阿修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后座男人的神色。
沈肆疲惫地摘下眼镜,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侧头望着窗外,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下颌线。
车内昏暗的光线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渲染得愈发浓重。
“肆哥,”阿修斟酌着开口,“你还烧着吗?刚才那个……好像真的只是误会?我看她相机里好像确实没有……”
“不重要。”沈肆打断他,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结果一样。”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幕。
那个女孩通红着眼圈,像个被抢了食的小动物,用那种幼稚又咬牙切齿的语气诅咒他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荒谬。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低烧带来的头晕和莫名的烦躁。
然而,更大的倦怠感,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漫上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曾经,他公寓的门锁被人试图撬动,保安抓住了两个声称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的私生饭。
上个月,他的私人手机号码被泄露,连续几天被无数陌生号码轰炸,不堪其扰只能换号。
再往前,还有跟车、蹲守酒店、甚至潜入片场化妆间安装微型摄像头的……
而且在他们住的酒店,刚从厕所搜出来一个窃听器,所以这才拖着病体连夜逃离回到自己住处。
明明已经不做偶像很久了,可他的生活,依旧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每一次出门都像一场绞尽脑汁的突围,每一处看似私密的空间都可能藏着窥探的镜头。
信任感被一次次消磨,警惕心被迫提升到最高级别。
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筑起高墙,也从一开始的懵懂害怕变得游刃有余,将真实的情绪紧紧包裹在那张名为沈肆的完美假面之下。
地下车库那个女孩,挂着专业的相机,出现在他以为绝对安全的撤离通道口……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他最厌恶的那种可能性。
他今天有些失控。
往常他只会快步离开,不可能上前说话,因为这样可能会引起更疯狂的蝴蝶效应。
可不知道是不是病中缘故,让他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阿修,”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跟剧组那边再确认一下安保细节,特别是演员休息区和通道。”
“好的,肆哥。”阿修立刻应下,心里明白,今天这事还是让肆哥更加紧绷了。
车子抵达沈肆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这里有最严格的安保,是他难得的可以稍微喘息的地方。
他脱下外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繁华尽收眼底,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孤独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个女孩最后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还有她那让他晃神一瞬的脸。
三分相似,但……
冷静下来回想,她那副捂着肚子,五官扭曲的样子,确实不像跟踪。
……可能,真的只是个误会?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那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沈肆这样想着,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试图将车库那个荒唐的夜晚,连同那个突然闯进他边界的女孩,一起彻底抛开。
然而,命运最喜欢开恶劣的玩笑。
不是插曲。
而是序幕。
当他在张导办公室,再次看到那张得意忘形,端着职业笑容的林见清,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女孩,是个麻烦。
一个他必须严加防范,绝不能让她靠近自己真实世界半步的,大麻烦。
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故作镇定的姿态,那刻意提及昨天的小聪明,都让他心底的厌烦更深一层。
他几乎是用尽了对职业的尊重,才克制住立刻让导演换人的冲动,勉强完成了那场虚假的会面。
指尖一触即分的冰冷,是他划下的安全线。
他看着那个女孩。不,是林摄影师。
脸上那愈发甜美却暗藏刀锋的笑容,和试图挖掘他真实的宣言,心里冷笑。
真实?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别人定义的真实。
他的世界,不容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