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易不知道何时听到的警笛声,为了给万彩晴争取逃跑的时间,他拼了命地去抓扯那些混子的裤腿,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抬进医院的了,现在郑易在满脑子嗡嗡响的情况下唯一记得清的事情,就只有万彩晴在自己打出第一拳以后犹豫的表情。
昏暗的白光刺进他眯起来的眼睛,他听到耳旁有医护人员和警察的吵闹声。
“警官,他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遭到了仇家的报复,没时间解释了,赶紧进急诊室。”
“您别着急,他断掉的肋骨并没有刺到内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小王,你去找罗医生,顺便找几个护士来抬病人。李明,去挂个急诊。”
随即郑易感到了一阵阵抖动,急诊推车病床在医院走道内飞驰而过,他似乎感觉到有无数双旁观的眼睛在盯着他,蓦然间,挂号的老奶奶,候诊室的重感冒大叔,取药点的大妈小孩,郑易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自己痛得睁不开眼睛,这又是如何看到的呢?
真痛啊,痛到自己头晕得厉害,真想就这样昏睡过去,就此不再醒来。人生真的好累,本就生得贫困,没感受过父母疼爱却仍要遭人欺凌,没有稳定的收入,只有靠打零工的钱来维持生活,郑易真的不想再维持现有的人生了,如果自己能就此撒手、与世长辞,那该多好。
可他郑易做不到,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万鸿飞和彩晴的恩情还没报,郑易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即使死也要死得风风火火,也要死得有价值,也要死够面子。
郑易努力保持清醒,努力想要挣脱脑海里不断紧束的晕厥感。
清晨,郑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最先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病房墙壁,随即是同样惨白的被褥搭在自己身上,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脑袋应该被绷带包成了一个球,因为后脑勺的厚重感跟视线里出现的两根白条给他提供了猜测的线索。
不仅如此,郑易看到了绑在自己左手手背的点滴,展望右手边,他吃了一惊,本以为会看到派出所派来做笔录的执勤人员,却没曾想趴在他床边的,竟是那顶熟悉的鸭舌帽。
“彩……”郑易想要开口,但下颚却痛得要命,而右手则被打上了石膏,动弹不得,他只得用左手中指的指尖去戳了两下鸭舌帽,想以此来告诉她自己醒了。
“婶婶,你别闹。”少女摘掉了鸭舌帽,脸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了过去。
郑易感到很无语,从小被父母宠大的孩子,睡着了连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了。无奈他又轻轻地戳了戳少女绑成马尾辫的头发,尽量不让点滴的针头被扯住。
“唉,婶婶,我昨天为了我同学忙到好晚,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嘛。”万彩晴迷迷糊糊地说道,突然间,她被自己的话惊醒了,对啊,自己在医院啊,叔叔婶婶早就被抓到看守所去了,那这是谁在碰自己呢?
想罢她直起坐在塑料凳上的身子,双眼正好与郑易“白肿脑袋”对上了:“你醒了?!”万彩晴像是看到了生日礼物一样的开心,她手舞足蹈地站起身继续说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对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少女急急忙忙地跑出了病房,还是像前两次见她那样冒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不出话。
片刻,一个带着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万彩晴,一个是拿着写字板的护士。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检查了一下一旁的仪表,心率和各项指数都显示正常。
“额……我……啊。”郑易指了指自己的嘴,唯一能动的左手上面竟然还缠着测脉搏和心率的吸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