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先生不明白,嫁入天家,成为五皇子妃,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归宿吗?”
萧珩凤眸中的光,彻底寂灭。
暴雨酝酿已久,终于倾盆而下,发出铺天盖地的轰鸣,彻底淹没世间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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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被墨色彻底吞噬。
摄政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爷,沈二姑娘回到府上后,整个人便晕了过去,太医已经在诊治了。”
书案后,萧珩静坐不语。高大的身影几乎与浓重暮色融为一体。
烛光跳动,隐约映照出他眼底凝成的深青,下颌也冒出了些许青黑的胡茬。
颓唐,冷硬。
他眸色幽深,比窗外化不开的夜色更浓。
“查。”
“将她这两月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给本王事无巨细,重新再查一遍。”
之前的汇报,他一个字都不信。
暗卫送来的消息,竟与她今日决绝的言语如出一辙。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冰凉绝情的话语犹在耳畔,胸口传来一阵窒闷的锐痛。
他握紧的大手指节泛白。
她定然是还在病着。
那些话,绝非她的真心。
窗外暴雨如注。
他倏地起身,走到一旁长案前,铺开素白宣纸。
砚台中的墨尚未完全凝滞。略一凝神,他便落笔。笔锋起初有些滞涩,他一字字写下心中所念。
烛光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墨迹微干,封入函中。
“最后派人,务必亲自送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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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
红枫亭外,秋风依旧萧瑟,却到底敛去了刺骨的湿寒。
连日阴霾散去,天色澄澈。
萧珩又来了红枫亭。
石桌上,小巧的红泥炉煨着泉水,一旁的白玉瓷杯中,正氤氲出袅袅清香,平添几分暖意与期许。
他独坐亭中,大手握着一只香囊。香囊还很新,缎面光滑,被保护得极好,可见主人的珍视。
这是她亲手所作。
那时,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盼他早日归来。亦他是所想。
他给了她三日休息,还有两日的时间考虑,是否愿意再相见,解开误会。
这两日,他便在这里等。
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而此刻,已是酉时三刻,日色尽褪。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萧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香囊,指节泛白。
马蹄声停。
暗卫利落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封素笺。
“王爷,这是沈二姑娘命人送来的回信。”
她没有来。
萧珩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封雪白的,带着透骨的凉意。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滑入掌心。
是他赠予她的。
可调动麾下暗卫的信物。
萧珩眸光猛地一凝。
良久,一直强压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抑制,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
红梅点点,落在雪白的信笺。
刺目而绝望。
血痕在信纸上迅速晕开。
萧珩垂眸看着,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唇边的血迹,目光却死死锁住熟悉墨迹。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冰冷地重复着上面的字眼,仿佛要将这几个字碾碎在齿间。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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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这鬼天气,白日里还好端端的,怎地又下起雨来……”
“真是烦不胜烦,烦死了……”
周玉徽一边疾步朝摄政王府赶,一边嘟囔抱怨。
听闻太医深夜入府问诊,他心头一紧,唯恐是皇叔伤势有变。
撑伞的小厮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周玉徽锦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
他浑然不顾。
行至书房外,恰逢太医提着药箱从内室退出。周玉徽连忙将人引至廊下,急切问:“李神医,皇叔的伤势如何?”
太医捋须轻叹,“王爷臂上旧伤溃烂流脓,幸而方才已做了清创敷药,若是再耽搁些时日,只怕……”
“可眼下,外伤易治,心病难医啊。”
周玉徽点点头。
犹豫再三,他还是踏进内室。
萧珩正端坐案前处理政务。臂上的伤处已重新包扎妥当,已经梳洗妥当,较之前两日的憔悴,确实好转许多。可那眉宇间的郁色,却更重了。
周玉徽暗自心惊。
即便是当年率军征战北狄,身陷重围之时,也未曾见过皇叔这般模样啊。
看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啊。
他知晓这段时日的种种变故,只得小心翼翼地嘟囔。
“皇叔,你这般……值得吗?”
“沈二姑娘态度已然决绝,她如今的确是准五皇子妃。”
“哦?”萧珩忽然逸出一声轻笑。
周玉徽挠头。
这、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硬着头皮继续:“依侄儿看,若是一次回绝或许另有隐情,可这接连数次。只怕您与沈二姑娘,当真是有缘无分了。”
萧珩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来说说,她为何如此?”
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玉徽摩挲下巴。
“或许对沈二姑娘而言,那确实是一桩难得的良缘……”
萧珩又笑了。
笑声极轻,却带着苍凉与讥诮。
“传令下去,将我提前回京的消息散出去。”
“陛下设的宫宴,我会亲自参加。”
摄政王提前回京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
往日每逢凯旋,圣上必设宴犒赏,可萧珩从未露面,以致满朝文武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但这次……
周玉徽心头猛地一跳,眼睛瞪得滚圆。他隐约猜到了皇叔的意图,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意。
“皇叔你、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