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身气度流露出一种世家子弟天生的压迫感。
周遭空气为之一静。
“只是,”他目光淡淡扫过岳明薇僵在半空的手,“私下妄测朝臣家事,已非淑女所为。如今竟还要在长公主府上动手,这恐怕,非我辈闺秀应有之行止吧?”
“裴、裴世子……”
岳明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倾慕已久、却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男子,眼中瞬间盈满了羞愤与委屈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几位跟着起哄的小姐,见到来人是他,脸上亦是青白交错,讪讪地福了一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闲杂人等散去,裴渡这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挽棠身上。
“沈大姑娘、二姑娘,受惊了。”
裴渡会意,仅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仅容她一人听见。
“姑娘放心。无论今日是沈二姑娘,还是书院中的顾公子,裴某皆当不知,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混淆半分。”
沈挽棠心中复杂万分。
他果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多谢裴世子解围。”
沈挽棠语气疏离。
裴渡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心底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宴会喧嚣,他知晓了她的秘密,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猝然将两人紧密缠绕。
他心潮暗涌,语气轻柔。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若是日后在京中遇到了难处,或有裴某能略尽绵力之处,尽管告知于我。”
“沈二姑娘是泽远在书院的好友,自然也是裴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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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帝亲自遴选了一批京中贵女的画像,命人浩浩荡荡地送入了摄政王府。
画卷在案头堆叠如山。
周玉徽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开口,“皇叔,这些都是陛下精挑细选的名门闺秀,才貌德行皆是上上之选,您可要过目一二?”
萧珩静坐案后,目光沉凝。
周玉徽见他久久不语,也不敢再多话。
室内一时落针可闻。
察觉不对,周玉徽小跑退出去。
寂静中,萧珩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一张面容。
不是任何一位温婉淑女,而是名为顾时的学子。
眼神清澈,带着不屈的倔强,时而聪慧狡黠,时而慌乱躲闪。
他的目光冷然扫过案头,画中人或娇媚或端庄,无一能入眼,反倒让那份不该存在的念想愈发灼人。
蓦地,他抬手,将整叠画卷尽数拂入火盆。
“轰——”
火光骤起,贪婪地舔舐着宣纸,顷刻间化为跃动烈焰。
世家贵女的笑颜在火中扭曲、蜷缩,化为焦黑碎屑纷扬。
跳跃火光映亮他深邃凤眸,映出冰冷的决绝,与深处不愿深究的波澜。
他置于膝上的手,隐现青筋。
良久,火焰渐熄。
“卫陵。”
“属下在。”
“去,”他顿了顿,“寻些相关的册子来。”
卫陵垂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跟随王爷多年,瞬间明白了这模糊指令下的惊世骇俗。
“是。”他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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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书院重现喧闹,却唯独不见顾时的身影。
卫陵垂首禀报:“王爷,顾学子今日仍未至书院。”
室内气压骤沉。
卫陵斟酌着词句:“据查,顾学子是被宁远侯亲自接回府的,许是府中另有要事耽搁了。”
“宁远侯府?”
萧珩指节轻叩案面,眸光微动。
说来,宁远侯府与长公主府还颇有渊源。
当年长公主难产,驸马远征在外,长公主亲往寺庙祈福。在寺中为她宽慰相伴的,正是已故的先宁远侯夫人,顾氏。
也是顾时的亲姑姑。
一封盖着卫指挥使私印的信,很快送至宁远侯案头。
宁远侯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指尖发凉,手心里竟沁出涔涔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权势赫赫卫指挥使,竟会亲自过问一个不起眼学子的行踪。
若强行将人扣在府中,断绝与书院往来,只怕会引来更深的猜忌与祸端。
焦灼踱步良久,他阴沉着脸唤来沈挽棠。
沈挽棠踏入书房,神情平静,似早已料到。
“孽子!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是不是?就等着看为父的笑话!”
“是父亲从未将女儿的告诫听入耳中。”
“收拾行装,明日滚回你的书院去!”宁远侯强压怒火,“记住你的身份,安安分分把书读完,此事便算揭过。若再节外生枝……”
“父亲,”她目光清凌,直视着宁远侯,“是您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好好好!”宁远侯连道三声,“我早就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母亲踏入京城。我看得再准不过,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
“父亲利用顾家,享受外祖父日夜照拂、捡回一命的恩情,如今是全忘了?”
当年他外放遇匪,重伤将死,是顾家父女冒险相救。为掩人耳目,他谎称逃难书生娶了顾青竹。一朝回京,却欲将前尘尽埋。
若非长公主暗中相助,顾青竹恐怕至死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沈挽棠迎着他惊怒的目光,又缓缓道:“既然是您有求于人,就该拿出求人该有的恳切态度。”
霎时间,宁远侯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