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什么力气,大部分时间躺着。不过精神比在医院时好一点,能稍微看会儿书了。”沈母说着,眼圈又有些红,“迟倦,你有空……多来看看他吧,你们……说说话也好。”
迟倦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心,但她只是温和地说:“阿姨,他现在需要的是静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始终没有提出进去看看沈述白。她和他之间,不需要这种流于形式的、徒增尴尬的探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但底色已然不同。迟倦开始重新投入工作,处理书稿,与周屿沟通后续事宜。她依旧留在这座小城,没有立刻开始新的旅行。理由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或许,只是想确保他真的稳定下来。
她和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保持着联系。
有时,她会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往往只有几个字。
“复查结果稳定。”
“新药副作用尚可忍受。”
有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一棵树,发了新芽;或者是夜晚天空中,一颗特别明亮的星。
没有前缀,没有署名,像是一种无声的报平安,也像是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信号。
迟倦通常不回复,或者只回一个“嗯”字,或者也拍一张自己窗外的天空发过去。
他们默契地不再谈论感情,不谈论过去,不谈论未来。所有的交流,都局限在“此刻”与“此地”,像两条平行的溪流,各自流淌,却因共享同一片土壤,而能感知到彼此的温度和存在。
一次,迟倦在逛书店时,看到一本新翻译出版的、关于宇宙暗物质的前沿科普著作。她想起沈述白曾对这类话题感兴趣,便买了下来。她没有亲自送去,而是找了个跑腿,将书送到了他家,没有附言。
隔天,她收到他发来的一条稍长些的信息:“书收到了。很有意思的理论,试图解释宇宙大部分缺失的质量。谢谢。”
又过了几天,他发来一段话,是关于书中某个理论的思考,带着他特有的、理科生的逻辑和冷静。
迟倦看着那段文字,仿佛能看到他靠在床头,戴着眼镜,认真阅读和思考的样子。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在晚上,仔细查阅了一些资料后,才谨慎地回复了自己的理解,从一个更偏向人文的视角。
他们的交流,就这样小心翼翼地、从最中立的领域重新开始。像在一片经历过山火的焦土上,试探性地种下第一颗可能存活的种子。无关风月,只为真心,亦或是,在无法拥有爱情之后,所能找到的、另一种靠近对方灵魂的方式。
向明溪偶尔会和迟倦通话,语气唏嘘:“你们这算什么呢?说朋友不像朋友,说恋人更不是……”
迟倦看着窗外渐渐浓稠的春意,轻声回答:“不算什么。只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共处的方式。”
这种方式,建立在巨大的遗憾和无法挽回的过去之上,也建立在共同面对过生死考验的深刻理解之上。它不够圆满,甚至带着钝痛,但在此刻,对于两个都曾在情感中饱经颠簸的灵魂来说,或许已是风暴过后,所能找到的、最平静的港湾。
星光不再试图交映,而是各自照亮脚下的一方路途,知道另一束光在平行的轨道上同样亮着,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