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吃了就不疼了。”她说着,语气理所当然,“我叫井上丙。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或者直接来找我!”
说完,她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光影里。
他紧紧攥着那几颗糖果,仿佛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糖果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奇异而刻骨铭心的滋味。那个叫井上丙的女孩,她的身影,她的眼神,她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以及她塞给他糖果时那一点点笨拙的温柔,像最炽热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他年幼的心上。那是他在黑暗泥泞中挣扎求生时,见过的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光。他无可救药地被吸引,一种混合着崇拜、感激和朦胧爱慕的情感,在那一刻疯狂滋生。
然而,梦境的第二幕,总是急转直下,将他从短暂的温暖狠狠踹回冰冷的现实。
画面切换。他稍大一些,因为不肯参与盗贼集团的偷窃行动,被那些视他为“叛徒”的同伙疯狂追赶。漆黑的巷弄如同迷宫,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紧紧攫住他的心脏。他拼命地跑,肺叶如同风箱般嘶吼,脚下被杂物绊倒,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绝望之中,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曾如天神般降临的女孩。
“丙小姐!井上丙小姐!救救我!”他朝着记忆中她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声音凄厉而绝望,“你说过会帮我的!你说过的——!”
可是,没有回应。
巷子深处只有回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黑暗吞噬了一切,那个承诺会保护他的光,没有出现。
他被抓住了,遭受了更残酷的毒打和折磨。身体上的疼痛或许可以愈合,但那种在绝境中被唯一信赖之人“抛弃”的痛苦,那种信仰瞬间崩塌的绝望,如同最毒的腐蚀液,彻底浸透了他的灵魂。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轻易许下承诺的人。
从梦中惊醒的斯波纯一,胸腔里充斥的不是噩梦带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空虚和寂寞。
那种寂寞,源于光明的短暂和失去,源于对温暖的渴望和求而不得的扭曲。
他点燃了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中,他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井上丙……野宫丙。
他后来千方百计地打探,才知道那个女孩是没落华族井上家的女儿,与他所在的黑暗世界有着云泥之别。再后来,他听说她嫁入了同为华族的野宫家。当他终于爬出泥潭,凭借着在黑暗世界磨练出的狠辣和头脑,在商界闯出一片天地,拥有了足以傲视许多华族的财富和权势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记忆中的光。
他看到了野宫家的没落,看到了她在家族中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的处境。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攫住了他。机会来了。
她的丈夫瑞人是个废物,她的婆家冷漠短视。他们根本不配拥有她!他们不懂得珍惜这道光,甚至试图用家族的尘埃将其掩埋。
而他斯波纯一,才是那个从黑暗中爬出来,最懂得光的珍贵,也最应该拥有这道光的人!
“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疯狂而执拗的光芒。
结婚又如何?是别人的妻子又如何?这些世俗的枷锁,在他扭曲的执念面前,不堪一击。
他要把她夺过来。不是以平等的方式,而是以绝对掌控的方式。
他要让她离婚,让她众叛亲离,让她只能依赖他,只能属于他。他要将这道曾经照耀过他、又“抛弃”过他的光,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他要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弥补当年那个黑暗巷弄里,她没有出现的“过错”。
这种爱恋,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情欲或欣赏,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一种混合着童年憧憬、被弃创伤、强烈占有欲和拯救者情结的复杂情感。他既要她曾经给予他的那份温暖和力量,也要她为曾经的“缺席”付出代价——代价就是,永远失去自由,成为他一个人的囚徒。
“你是我的……”斯波纯一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同宣誓般低语,眼神阴鸷而坚定,“只能是我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消失’。”
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