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你胡说八道!”百合子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站出来,挡在丙身前,“嫂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小人!明明是你心怀不轨!”
藤田管家也立刻沉声道:“三郎!你休要血口喷人!少夫人品行高洁,岂容你污蔑!警察先生,此人深夜潜入夫人书房,意图不轨,人赃并获,还有这包可疑药粉为证!”他指向地上散落的纸包。
然而,三郎的话却像毒液一样,渗入了某些人本就布满裂痕的心里。
野宫夫人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她指着丙,手指颤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丙!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怪不得……怪不得你之前拼命反对百合子的婚事,原来是你自己行为不端!招惹了斯波先生不够,还和这种下贱胚子牵扯不清!我们野宫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是你!是你自己不检点,才会引来这种祸事!”她将所有对家族衰败的怨气、对丙掌控大权的不满,都借着这个机会疯狂地倾泻出来。
百合子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茫然与无措,像是突然被抛入了一场无法理解的梦境。“婚……事?”她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困惑地在母亲与嫂子丙之间游移,“我……为什么从不知道?”
丙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本欲将此事暂且压下,独自应对婆婆那令人心寒的算计——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野宫夫人竟能将算盘打到亲生女儿头上,意图将百合子当作商品,送入那个年龄足可做她父亲、且风评极为不堪的华族手中。传闻中,那户人家的前几任夫人皆“患病早逝”,其中隐秘,细思极恐。她不愿让百合子纯洁的世界过早沾染这份肮脏。
然而,野宫夫人此刻的失言,却将这残酷的现实突兀地摊开在了百合子面前。
丙抬起手,轻轻按在百合子微微发抖的手背上,传递过一丝沉稳的力量。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是对野宫夫人,也是对眼前的局面:“母亲,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方才的突发事件。百合子的事,暂且不急。”
她随即转向百合子,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龌龊的算计隔绝在外。“别担心,”她低声安抚,眼神中带着承诺,“晚些时候,我会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有我在,无人能勉强你做任何不愿做的事。”
野宫老爷也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丙怒目而视:“孽障!真是孽障啊!我野宫家怎会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而瑞人,他站在门口阴影里,脸色在灯笼的光线下变幻不定。他看看地上狼狈不堪却言之凿凿的三郎,看看一脸“果然如此”的母亲,再看看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立刻出声辩驳的丙。之前那些关于斯波纯一的流言,下人们关于三郎曾对丙献殷勤的窃窃私语,以及丙近来那种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冷静和强势……所有这些碎片,在此刻,被三郎这临死反扑的疯狂指控,扭曲地拼凑在了一起。
他应该相信谁?是那个他一直觉得看不透、甚至有些畏惧的妻子?还是眼前这看似“确凿”的场面和指控?他对丙那微弱的、因之前种种而产生的好感,在现实的猜疑和自身的懦弱面前,不堪一击。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丙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这沉默,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更深的背叛。
只有藤田和百合子,依旧坚定地站在丙身边,与野宫夫妇的指责和三郎的污蔑形成鲜明对比。
而真岛,不知何时也已悄然“闻声赶来”,混在了仆役之中。他低眉顺目,仿佛也被这变故惊呆,但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三郎这反咬一口,远比他预想的计划还要“完美”!野宫夫人的歇斯底里,瑞人可悲的沉默……这一切,都将丙推向了更孤立的境地。他几乎要忍不住为三郎这临死的疯狂鼓掌了。
丙的目光,缓缓扫过指责她的野宫夫人,扫过沉默的丈夫,扫过一脸“正气凛然”的三郎,最后,落在了真岛那看似恭顺、实则暗藏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真岛感到那目光如同冰锥,似乎要刺穿他的伪装,让他心底一寒,但丙随即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愤怒地驳斥。在众人或指责、或怀疑、或支持的目光中,她忽然扬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冰冷、讥诮,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和彻底的心寒。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家,看清了这些所谓的“家人”。
她笑野宫夫人的愚蠢短视,笑瑞人的懦弱无能,笑这荒唐可笑的指控。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间逸出,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警察见状,上前制住还在胡言乱语的三郎,并捡起了那包药粉。“都别吵了!事情真相如何,我们会调查清楚!野宫少夫人,也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尽管现场证据对丙有利,但三郎的指控性质恶劣,按照程序,丙也需要去警局做笔录。
丙收敛了笑容,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对警察点了点头:“可以,我配合调查。”她甚至没有再看野宫夫妇和瑞人一眼,只是对藤田和百合子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挺直脊背,从容地随着警察向外走去。那姿态,不像是一个被指控的嫌疑人,反而像是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女王。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如此决绝而孤独。
真岛注视着丙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兴奋与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对,就是这样!被所有人背叛,被逼到绝境,这样的光芒,在黑暗中才会更加耀眼,也才更值得被他亲手捻灭。
夜,还很长。野宫家的风暴,随着丙的暂时离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酝酿着更大的动荡。而瑞人的沉默,将成为横亘在他与丙之间,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