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种程度的损伤对他而言,连蚊叮都算不上。毕竟,即便是穿胸而过的致命伤,小狗也能在三日之内痊愈如初。
非人之物,理应如此。
可偏偏是这样的神明,竟会死。
为了救一些……蝼蚁。
太宰眼底微光沉没,无名火在胸腔里闷烧。明明没有“人”的自觉,偏要干“人”的蠢事。不过是他笼中狗,谁准它挣脱锁链,跑到视野之外的的角落……随便死掉?
视线凝成砂纸,反复打磨中也那截白净的藕臂。恍惚间,仿佛有血色渗出,落地后化作礼品袋里那枚鲜红蝴蝶结,在他脚边无声燃烧。驱动着太宰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曾触及的冲动。
“揍你一拳而已,至于用眼神剐我?”中也不知何时转了头,话里话外是毫不掩饰的揶揄。蓝眼精准锁定太宰额角那块新鲜的青紫肿包,眉梢轻挑。
趁他打盹,偷拿游戏首通还敢炫耀?纯属找打。
太宰微愣,嘴角刚要虚弱地扯出个假笑。
“扑噔!”
车体带着巨大的惯性,像头疯牛,狠狠碾过深坑!
太宰猝不及防被甩向一侧,额头“咚”地撞上车窗,弹回来时整个人趴伏在座椅上,棕黑色发丝触上中也膝头。
“太……太宰治?”中也下意识地抬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和……警惕。
“呕——!”太宰肩头轻颤。
中也眼皮一跳,却还是没躲过一刹那的饕殄盛宴。难以言喻的气味在车厢内轰然炸开。司机面无表情,默默降下了车窗。
“喂!还好吗?”中也反应极快,一把接过太宰千钧一发间掏出的(显然早有准备的)垃圾袋。同时探身向前,利落拉开扶手箱,抓出大把纸巾塞进他手里。
好极了。太宰在心底无声吹哨。完美规避!
小狗精心挑选的礼物保住了。上次惨状可是历历在目。
太宰胡乱擦净嘴角,抬头撞进中也近在咫尺的钴蓝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苍白狼狈的倒影,还有一丝难以错辨的……担忧。
太宰一时恍惚。
上一回,他可不是这么看他的。
·
“太。宰。治!”记忆中,那时的中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恶鬼般的低吼。随即,他脸上所有表情归零,定格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上,看起来像尊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
太宰还记得那时心脏骤缩的感觉。他几乎是本能抬手,轻搭上中也颈侧。动作颤颤巍巍,小心翼翼。
中也微微一抖。
“我会负责的。”他那时还不擅长说对不起。当然,现在也一样。
“任务结束……陪你去souk,重买。”太宰郑重承诺。
中也面色稍缓,但依旧紧绷。于是他补了一句,他后来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花我的工资。”
·
没错。
这回,他不但保住了小狗的礼物,还拯救了自己的钱包。天知道上次他差点被小狗榨干!
这点无关痛痒的“修正”,是不会撼动世界线的。毕竟,他早已在无数次对中也的日常逗弄中,反复试探并确认了那条安全的边界。
“太宰治?”见他维持这古怪姿势不动,中也又凑近一寸,温热吐息拂过太宰鼻尖。
太宰身体僵住,视野被骤然放大的钴蓝填满,像被无垠的海包裹。他喉结微动,眼失控地滑向那片淡色的唇。一股焦渴从喉咙深处烧灼起来。
但……嘴唇接触……算不算越界?
他一时竟不敢赌。
话说回来,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只小狗滋生了如此……僭越的渴望?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本就该比主仆、比搭档、比这世间任何一种定义的关系都更为亲密无间,更为……血肉交融,难舍难分……
中也拧眉盯着太宰过白的脸。这病秧子早上就喷嚏连天,怕不是真发烧了。他自然抬手,指节撩开太宰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接着,又把自己的额头压在手背上,闭眼感受温差。红叶大姐说这样测得更准。
嗯……好像……越来越热。
太宰还喘气吗?
“啪!”他的手被猛地拍开。
“小狗在给主人量体温?”太宰张嘴不说人话,浑然不觉自己从耳根红到了锁骨。
中也挑眉,懒得跟病鬼计较,从车门格摸出水瓶,拧开怼到他唇边。
“要不是任务,谁管你。喝。”中也扭过头去。然而他自己露出的那截耳尖,分明也泛着可疑的红晕。
太宰胃里那点痉挛奇异地平息了。他故意不接水瓶,就着中也的手低头浅啜。
“喂!自己拿——”中也手腕一抖,水线溢出,顺着太宰下巴淌。
“啧。”中也移开手,抓了团纸巾拍在太宰胸前。
太宰并不恼,只是舔了舔上颚。甜甜的,凉凉的。
他嘴角扬起,一句“谢了”卡在唇边——
“咔哒。”中也已推开车门。
冷冽山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厢内微妙的潮热。
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