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赌对了。
这两人身上纠缠的引力与斥力,正是撬动组织未来的支点。而且——他想起太宰最后那束沉沉的目光——现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当厌世者找到执念,当荒神动了凡心。
从相斥中生出的无形枷锁,终将比钻石更璀璨。
“如此安排,妥当么,鸥外大人?”温婉女声从阴影中响起,如古琴拨弦,是尾崎红叶。“妾身听闻,白鸽的羽翼已深入那片区域,若是遇上——”
“为了组织。”森答得很轻,但颇为笃定,“也为了他们自己。这是必经之路。红叶君,你,不信他们?”
红叶莲步轻移,与森并肩而立。一双美目先是凝视他隐在阴影里的侧脸,继而也转向电梯口,语气难掩复杂:“太宰那孩子……窜得真快,短短一年,竟要与我比肩了。”
“叮——” 红光归零。
电梯门无声滑开,光刺破黑暗。
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调侃如常:
“每天喝双份牛奶,不高才怪。”
·
“混蛋阴险脸!!!你又偷喝我酸奶——”
马拉喀什,早九点。
三万英尺高空,一声暴吼几乎掀开机舱。中也右手攥着空瘪的酸奶盒,怒气值爆表,眼看就要拍上邻座那颗贱兮兮的脑袋。
他不过打了个盹。
“谁让你的比较好喝嘛~”太宰一手格挡,另一只手却悄悄探向对方腰侧软肉。那里,是雷区。
中也在肢体交锋上从不吃亏,腰肢一扭,利落翻身骑上太宰座椅,双膝死死钳住对方脖颈。酸奶盒换到左手,高高扬起——
重力猛然失衡。
酸奶盒脱手飞出,撞上机舱顶又弹回,滚落进座椅深处。
“——啊呀抱歉抱歉!忘记提醒~”
驾驶舱猛地探出颗银黑刺猬头,嗓门震天。是阿呆鸟。他回头瞥见两人“亲密”体位,愣了一瞬,随即狂笑:“要降落了!系好安全带!”
不等话音落地,飞机一个俯冲,仿佛蓄意自杀般刺入云层,机身狂颤,像道失控的银色闪电,蛮横撕裂厚重云幔。
“疯子!”太宰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手下意识收紧,中也小腿一僵,差点反踹出去。
太宰闭眼皱眉,记忆胶片快速回卷。
上一个轮回里,可没有这出。
中也难得捕捉到这混蛋流露出一丝人味的狼狈相,颇觉有趣,竟暂时忘了被攥疼的小腿,分神去确认同行专家的安危。
那个近两米高的清瘦男人,此刻正蜷缩成团,死死搂住从不离手的金属密码箱,生怕磕了碰了,有什么秘密会流出来一样。
他到底是谁?箱子里藏了什么?
中也一无所知。任务细节,他向来是最后知情的。红叶大姐似乎刻意不让他过早接触组织的暗面,每次都只是简短一句:“听太宰的。”
中也撇撇嘴,视线落回太宰身上。这家伙正歪在他腿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头发乱如鸟巢。
这家伙究竟比自己强在哪?除了满脑子阴谋诡计,就是无聊透顶的恶作剧:偷喝牛奶,三明治里抹芥末,把他鞋带绑死在椅子上,然后装模作样捧本厚书,肩膀却在后面疯狂抖动。
真是见鬼了,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有“边界”二字!怒火再次灼烧神经,中也脚下不自觉用力。
“小狗……”太宰被迫仰头,声音含糊:“这是……急着满足主人的愿——”
话未说完,中也瞳孔一缩,触电般松腿,飞身落回座位。啊对,除了没有边界,这家伙还是个一天到晚叫嚷着自杀的幼稚鬼。
“愿你个头……”中也低骂,扭头望向舷窗。
飞机正急速下降,灰黄的城市轮廓,影影绰绰,以骇人的速度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太宰俯身剧咳,苍白脸颊迅速漫上病态的红。
中也下意识想递水,手在半空停住,又放下。
太宰气息稍平,刚直起身,机身猛地一震,他踉跄前倾,险些咬到舌头。
他们着陆了。
座椅后屏幕亮着。九点十五分。
和上个轮回里,一模一样。巧合得像命运的嘲讽。
太宰缓缓回头,撞进中也钴蓝的眼里。
那双眼清澈,懵懂。像什么都还来得及。
他猛地一口气堵在胸口。
十三小时后,这家伙会死。
四分五裂,残肢遍地。他找了很久,也凑不齐。
他绝不允许那一幕重演。
因为那个夜晚太冷。
风,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