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这些年为这个痴恋慕容怀的傻女儿操了多少心!
为了那个岐国质子,长乐曾数次跪求他赐婚,可那慕容怀终有一日要回到岐国。
他身为人父,怎能眼睁睁看着爱女远嫁他乡,奔赴一个未卜的前途?
如今倒好!失忆后的长乐不仅彻底忘了慕容怀,还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了霍宵!
霍宵是谁?那是他视若亲子的晚辈,是昭国的栋梁,更是……
江霁心念微动,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发妻卫无双。
当年,无双与霍宵母亲乃是闺中密友。
二人曾戏言,若将来各有一子一女,必结为儿女亲家……
如今,这不正是天意吗?!
“好!好!好啊!”
江霁龙心大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大步上前扶起江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长乐!朕答应你!朕这就拟旨,正好在明日生辰宴上为你与霍宵赐婚!”
啊?这就……答应了?
这下反倒是江春有些意外。
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包括皇帝的质疑、追问,却独独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堪称……
欣喜若狂?
“等、等等!父皇!”
眼见江霁真的要唤人拟旨,江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阻止。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想找个“未婚夫妻”的名头蹭个座位保命,可没真想把自己赔进去啊!
况且,以霍宵对原身的厌恶程度,要是在刺杀发生前知道被赐婚。
等到刺杀发生,别说救她,不在刺客动手时递刀都算他品德高尚了!
“父皇,这道赐婚圣旨可否等到明日生辰宴结束后再下?”
江霁奇怪看她,“这是为何?”
“因为……”
江春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蝇。
“……因为儿臣也想看看,霍将军对儿臣……是否也有心意……”
实际上,她想的是,等明天刺杀一过,宴会必定大乱,到时便没有机会降下那道赐婚圣旨。
而之后,只要她以霍宵不喜为由,再来找江霁哭诉“强扭的瓜不甜”,这桩未遂的婚约就会彻底告吹。
江霁不知江春心中弯绕,只当她是小女儿家脸皮薄,想要两情相悦,而非圣旨压迫,心中更加欣喜。
看来,自家长乐真的长大了!
“还是朕的长乐思虑周全!好!那便依你,待明日生辰宴后,朕再下旨!”
这般说着,男人大手一挥。
“至于未婚夫妻同席一事,虽然同样不合礼制,但为了你,朕便开了这个先例!”
太好了!
江春差点喜极而泣。
“多谢父皇!”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下大功告成,心中巨石落地,江春正欲告退离去。
这时,她的目光无意扫过龙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想起系统先前的提示,她心念微动。
“对了父皇。”
江春状似无意地开口。
“儿臣听皇兄说,再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忌辰了,对吗?”
提及亡妻,江霁眸光微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
“儿臣从未见过母后……”
江春歪头看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好奇。
“……父皇,母后长得漂亮吗?”
闻言,江霁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
“你母后,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真的吗?”
江春弯眉,嫣然一笑,语气天真道:“皇兄说,长乐与母后生得极像,父皇,那你说是长乐漂亮,还是母后更漂亮?”
江霁失笑,眼神宠溺地看着她。
“傻孩子,你与你母后一样漂亮。”
“不对。”
少女缓慢摇头。
“父皇方才说,母后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一个人的眼里,怎能同时有两个‘最美’呢?”
“所以在父皇心里,母后的美定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对吗?”
说完这一番话,她也不等江霁回答,微笑着行了个礼。
“不打扰父皇处理政务了,儿臣告退。”
直至江春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江霁仍怔怔地站在原地。
少女的声音很轻,落在男人心上却似重若千钧。
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着自家女儿方才那些天真无邪的话语。
“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江霁低声喃喃,目光不由自主落回案上那些劝谏他收回成命的奏章。
脑海不由自主浮现那张与亡妻有着七分相似,却终究不同的脸。
他曾觉得,这几分相似,是上苍对他的怜悯与恩赐。
可模样再像……也只是像而已。
那个与他少年结发,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早在十五年前便已长眠地下。
重新坐回龙椅,江霁抬手拨开案台上堆叠的奏章,从《帝范》之中翻出一张小巧的画像。
此画像已然泛黄,边角被摩挲得有些起毛。
画中女子眉眼弯弯,巧笑嫣然,正是他魂牵梦绕了十五年的亡妻。
“无双……”
指尖轻抚画中人的脸颊,江霁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任凭世间女子万千。
朕的无双,天下无双。
男人心中暗自轻喃,像是说给画中人听,又像是告诫自己。
他珍而重之地将画像重新夹回书中,妥善放好,随即沉声开口:“来人。”
门口的内侍应声而入,恭敬垂首:“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苏氏女性情婉顺,然初封妃位确有违祖制,着撤去妃位册封,赐美人位份,迁居彩云阁,无诏不得擅出。”
内侍心中一震,面上不敢显露分毫,连忙躬身:“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