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帝王寝殿外,门口的太监恭恭敬敬地告诉她,陛下卯时初刻就已去上早朝,此刻怕是刚进行到一半。
江春叹了口气,看着熹微的晨光洒在朱红宫墙上,决定不回去干等,就在这附近逛逛。
清晨的皇宫,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花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沁人。
少女沿着一条僻静的宫道慢慢走着,一会儿想着该如何说服父皇,一会儿又担心即便下了口谕,霍宵会不会阳奉阴违。
正胡思乱想间,前方不远处的花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望去。
只见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后,猛地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那双湿漉漉的棕色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她,一条大尾巴欢快地摇动着,扫得花瓣簌簌落下。
是它!
昨天在定北侯府见到的那条小土松!
江春心中欢喜,本能地露出了笑意。
她迅速环顾左右,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天赐良机!
昨天没撸到的狗,今天自己送上门了!
“嘿,小家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吓跑了这主动送上门的毛绒玩具。
小家伙似乎极通人性,见她靠近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从花丛后钻了出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江春的心简直要被萌化了。
她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抚上它柔软顺滑的背毛。
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干脆躺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哎呀,你这么乖呀!”
江春笑逐颜开,彻底将什么圣旨、刺杀全部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地撸起狗来。
她从旁边捡起一截枯树枝,朝远处一扔。
“去,捡回来!”
小家伙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精准地叼住树枝,又飞快地跑回她面前,将树枝放在她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巴巴地等着下一次。
“真棒!”
江春毫不吝啬地夸奖,接过树枝再次抛出。
一人一狗,就在这清晨无人的宫苑角落,玩起了最简单的“你丢我捡”游戏。
阳光渐渐驱散薄雾,洒在少女明媚的笑颜和狗狗欢快的身影上,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宣政殿。
冗长的朝会终于结束,身着紫色麒麟纹官服的霍宵,正随着散朝的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宫门附近,便见马夫一脸惊慌地迎了上来。
“侯、侯爷!不好了!”
霍宵脚步一顿,剑眉蹙起:“何事惊慌?”
马夫噗通跪倒在地,额上满是冷汗,声音发颤:“是、是千金……奴才方才不小心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发现千金不见了!”
“什么?!”
霍宵脸色骤变,一贯沉静的凤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千金是他的爱犬。
今日一早,小家伙非要跟着他出门,他一时心软,便让小家伙上了马车……
他急声问:“可曾在附近搜寻?”
“找了,”马夫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奴才已在宫门外找了一圈,都未见到……”
霍宵闻言心中一紧,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千金虽是他收养的流浪犬,可经历三年的陪伴,他早已把千金当成了亲人。
更让他恐慌的是——这里是皇宫!
整个皇宫,谁人不知长乐公主怕狗厌狗到了极致。
曾因先帝太妃养的一只小京巴吓到她,她便闹着让皇帝将其打死。
自那之后,皇宫大内便不再允许出现任何犬类。
若是千金不小心冲撞了那位公主……
霍宵几乎不敢想象,以她往日那骄纵狠戾的性子,千金焉有命在?
“起来!”
他厉声喝道,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宫门处值守的侍卫领队。
“传本将军令,调一队……不,调两队侍卫,立刻在宫内搜寻一条金色土松犬!要快!”
霍宵的名头在宫中极响,那侍卫领队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数十名侍卫被调动起来,以宫门为中心,向宫内辐射搜寻……
江春完全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几乎忘了时间。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唤,似乎是在叫着什么名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早朝应该快散了。
最后接过小家伙捡回的木棍,江春不舍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啦,你的主人也该来找你了,快回去吧。”
小家伙仿佛也听到了动静,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竖起耳朵。
可它又好似舍不得离开少女,鼻子使劲蹭着对方的手心。
江春忍不住将它抱进怀里,笑着道:“好孩子,你可比你那主人乖巧可爱多了!”
此时,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近。
江春依依不舍地站起身。
她后退几步,与那因为突然被冷落而显得有些茫然,还想凑上来的土松犬拉开距离。
随后,少女收起脸上的温暖笑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喊道:“来人啊!”
一名奉命寻犬的侍卫闻声赶来,见到江春,立刻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吓死本宫了!快!快把这狗带走!”
江春一手揪着裙摆,一手指着那条狗,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侍卫见公主无恙,又认出这正是霍将军的爱犬千金,连忙上前牵住它的项圈。
“公主受惊了!奴才这就将它带走!”
千金似乎很不情愿,呜咽着回头望了江春好几眼,最终还是被侍卫强行拉走了。
江春看着一人一狗消失在宫墙尽头,这才缓缓放下手,轻轻吁了口气。
演戏,真是个技术活。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发髻,这才转身朝着皇帝寝殿快步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春并不知道,就在她方才与千金嬉戏玩耍的那片假山之后,一道紫色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