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庄?”商栩换回本来的装束打扮,拧了块热帕子擦脸,方觉得清爽些。
“锦绣山庄是骆伯伯的,不过他不在柴桑的时候,师父会帮着照料。”黎小甜解释道。
“好,你们依计留守,我这就前往锦绣山庄。”
吴内监还有用,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黎小甜告诉商栩锦绣山庄的位置后便退了下去,仍旧让众位师姐妹戒严各处,不得懈怠。
“师父,带上我好吗?”白游的眼睛尚未完全恢复,也不知摸索了多久才走到这里。
“乖徒儿能听见了?”商栩打掉白游探过来的手,“入门才几天,就敢装模作样骗师父,嗯?”
“没骗师父,马车里慢慢的、能听到一点,你说话,我很努力、很努力听。”不知白游是着急自证,还是嗓子未愈,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商栩把他额前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既没好全,就留在观内养着吧。”
“我不想给她们添麻烦。”白游指的是黎小甜她们。
“那你就专给为师添麻烦?”
“师父对我好,我以后能还。她们……我还不上。”
都成这副模样了,事儿倒还拎得清。
商栩忽感一阵欣慰,凑近了问他:“若我对你不好呢?”
白游直直望着虚空中的某处,愣怔一瞬才笑了笑:“我就不活了。”
商栩见他如此,竟不知这一句是出于真心还是玩笑。
在他看来,白游早与从前不同,不仅武功进境极快,而且心境开阔、仗义助人,眼瞧着越来越有江湖少侠的风范,又怎会轻言生死?
“不许胡说,”商栩捏了捏他鼻尖,“你母亲走得早,我与阿叶遗憾万分,你得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你母亲。”
“师父是因为我母亲,才对我好的吗?”这个问题,白游一直想知道答案。
“是,也不是。”
“那就好。”
锦绣山庄在柴桑城西南二十里处,此地有一座高山,山下有常年温热的暖泉流经,气候舒适宜人,锦绣山庄就建在温泉之畔。
二人同骑一马,很快便至锦绣山庄门前。
正门开着,两侧挂着四盏大灯笼,中间匾额上书“锦绣山庄”四个大字。
商栩把白游扶下马,二人看向里面,便觉到了另一座六梅观似的——路过的、庭前扫地的、廊下添烛火的,全是女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拄着拐杖迎上来:“此地乃锦绣山庄,二位有何贵干?”
商栩道:“老人家,我们是东曜剑派的,来寻骆掌派和六梅观灵毓观主。”
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贵客到了,且随我来。”
商栩假扮吴内监之后,命各城放归女童,然而这些小女孩大多年幼,又被征选的官兵吓了一通,关了几天,不记得父母是谁、不记得家住哪里的比比皆是。
官兵都是些糙老爷们,上头一句放人,他们把人放了就不管了。
若运气好,遇上一两个有心的,从哪儿抓来,就原模原样地给人父母送回去;若运气不好,便流落在外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家人团聚。
“官所不安置她们吗?吴内监是宫里头的人,这差事也是圣上的差事。”商栩问道。
“女孩们小,哭哭闹闹的,官所所谓安置就是找几间屋子,统统关进去,再发张文书,让家人来领。”灵毓观主道。
此事善后起来极为复杂,吴内监在江南征选女童三月有余,父母们见到文书,将女儿领回来的倒还好,可先前已有数十女童被吴内监拿去换了药,现今不知在何处,是生还是死。家人找不回孩子,整日于官所门前击鼓鸣冤,痛哭流涕,惨不忍睹。
商栩掏出怀中药瓶:“解铃还须系铃人,吴内监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吴内监手脚筋脉俱断,即便无妄散毒性失效,他依然动弹不得。
为防意外,骆江行直接废了他武功,留他半条命苟延残喘不说,还用手臂粗细的铁链将他捆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铁皮包的粽子。
商栩随他二人到时,吴内监已是满脸疮疤脓水横流,生生烂穿了皮般,露出森然白骨。
“灵毓观主,此处气味难闻,莫要脏了你的修行。”吴内监脸上散发的气味令人作呕,两个大男人可以不讲究,不必让灵毓也跟在此处受罪。
“也好,我在外面等你们消息。”灵毓颔首一礼,出了门去。
骆江行废吴内监武功之前就已审问过一次,此人恨极了他们,咬紧牙,一个字也不肯说。
商栩见其惨状,知海棠苑的神秘人所言非虚,吴内监若再不用药,熬不过今晚就没命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商栩将瓷瓶悬在他眼前晃了晃。
“给我!给……我!”吴内监浑浊的双眼泛起亮光,直勾勾地盯着瓷瓶。
“问什么答什么,不然……”商栩举起瓷瓶,作势要摔个粉碎。
“不……!我答、我什么都答……!”吴内监泄了气,委顿在墙边,他武功被废,脸也烂穿,唯有求生本能支撑着他,向他从前根本瞧不上的这帮江湖人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