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栩知道白游在看他，也知他为什么看。

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未经男女之事，多少对袒露的身子揣着几分好奇。

他二人同为男子，若白游大大方方地瞧了，倒也没什么，偏就那副想瞧又不敢瞧的偷窥模样，惹得他好一阵不自在。

但眼下，唯有白游能帮他，商栩索性摊平双臂，往床上一躺，招呼白游继续。

——既然想看，不如多看几眼，你有的我也有，看多了不就不在意了吗？

白游目光垂落，见那具身体白皙修长、腰身劲窄，因常年习武，臂膀与腰腹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师父，我……要开始了。”白游抿抿唇，喉头滚了又滚。

“嗯，你快些。”商栩闭上眼，敦促着。

从小被白兆之“奴役式”教养，白游旁的不会，照顾起人来却比女子还心细。

黎小甜就嘱咐了一遍，他便记得分毫不差，涂抹的力道也恰到好处，且不急不躁，格外有耐心。

待上身涂完香膏，商栩已腻得浑身难受，遂起了“偷工减料”的心思：“就这样，你出去歇会儿。”

白游心说，这不还没涂完吗？然而师父有令，他不敢不从。

他退到案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瓶瓶罐罐，若师父不赶他，他就待在房间里守着师父。

“阿游。”商栩突然唤他。

“师父。”白游立刻凑到榻前。

一个大男人被弄得浑身冒香气，商栩实在难以接受，幸亏只有白游见过他是如何“涂脂抹粉”的，否则传扬出去，东曜掌派颜面扫地，比合山围输给叶敬吾还叫他难堪。

“此事……你谁也不许告诉。”

“那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不出房门，自然不会说出去。”

商栩倚在枕上，横了他一眼：“胆儿肥了？与为师讨价还价？”

白游怕他生气，立刻跪在他跟前：“徒儿不敢！徒儿向来、向来不擅说谎，若旁人问起，难免说漏嘴……若师父把我关在、关在房间里，我就不会……”

“少来这套，你要如何才肯保守秘密？”

“师父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谁也不说。”

“说说看。”商栩盯着他，眸光愈发冷冽。

“……我、我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师父。”白游手忙脚乱地抱起木奁，慌慌张张地推门出去了。

他看得出来，师父很厌恶涂脂抹粉，但他不想师父独自生闷气，才打算赖在房间里陪他。

偏偏他又不会安慰人，说来说去竟成了“要挟”，到最后他也不敢继续待着，像个逃兵似的跑了。

待白游出了门，商栩细想一番才觉得不对。

阿游这般敬重他，让他脸上无光的事，白游怎会说出去？

他故意逞这些小心思，无非是想留在这，留在自己身边罢了，就像萧闻歌说的，“别再丢下他”。

“又笨又傻，还很黏人。”

商栩一连泡了几日，灵毓观主与六梅观弟子依然在外打探消息，回来后便寻空说与他听，让他更了解吴内监。

骆江行不知从哪里请来个能学人声的，谁说话都能模仿个九成相似，他们等到一次吴内监出门的机会，让此人暗中听吴内监说几句话，再去六梅观教商栩模仿。

先是学女人泡花澡抹香粉，再是捏着嗓子怪声怪气的说话，两三日工夫，商栩整个人都消沉下去，脸上阴云密布，从早到晚一个笑容也没有。

白游知他不喜欢这些，明面上为了计划不得不忍受，心里却很不痛快。

后面几日，白游待商栩泡完，就着冷水自己也泡一个，给商栩抹剩下的脂粉，他全糊在自己脸上、身上。

“阿游？”商栩不理解，好好的一个男子，怎能专喜欢这些？

“她们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白游满不在乎。

“……”商栩语塞。

就算白游习惯节俭，也不该如此。商栩竟不敢想，若他师徒二人一同去见骆江行他们，会是怎样一副奇诡的场面。

这日下午，白游在树荫下打坐调息，几名六梅观弟子恰从此处经过。

黎小甜鼻子灵，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又不是她们观内的花香。她循着香味，瞧见白游正襟危坐，身畔三五只白生生的小蝴蝶打着旋儿飞。

几个女孩凑近一闻，立时笑成一团，黎小甜道：“你怎么也香香的呀？你师父是为了假扮吴内监，难道你也想扮成一个小内监不成？”

白游闭眼练功，岿然不动：“香一点有什么不好？你们女人不是常骂我们是‘臭男人’吗？”

“臭男人”这个词也是白游从萧闻歌给他的话本里看来的，他并不太懂其中有什么隐含意味。

六梅观弟子皆是坤道女冠，自幼就出了家，若非还俗，此生都不会嫁人。

黎小甜比白游年长一两岁，多少懂些男女之事，听见这句，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无耻小贼！胡言乱语！”她抖出拂尘，攻向白游，身后几位师姐妹摆开架势，为她掠阵。

白游不能使用庭珏功法，而正经的东曜剑法他仅是走马观花地学过一遍，加之下山后有骆掌派、师父和萧闻歌护着，临阵经验几乎没有，更别提以一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