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赵芳续到竹屋,说师父回来了,要找他们问话。
白游想着自己是被商掌脉救出来的,一直也没来得及感谢,是该亲自去拜谢才对。
商撷叶知道白游要来,又在屋内多点了几支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先前救人时来不及多想,如今虽不完全确定,至少要好好看看这孩子的面容,长得究竟与师姐像不像。
“师父,人带来了。”赵芳续领着白游、戴飞至门前。
“好,你们带这位小弟子去吃些果子点心,他若困了,就安排一间房,让他先睡下。”商撷叶指的是戴飞。
“白师兄!”似乎要和白游分开,戴飞瞬间紧张起来。
白游安慰道:“别怕,我是商掌脉和林师姐救回来的,你忘了吗?我们说会儿话,你别担心。”
戴飞不情不愿地被两位师姐带走,白游独自进到了内室。
满屋子烛火通明,亮得有些晃眼。他适应了一会儿,上前向商撷叶见礼。
“坐吧,你身上有伤,垫子多备了两个。”商撷叶语气柔婉,示意白游坐下,又亲自为他斟上茶水。
不知为何,白游明知商掌脉是一片好意,却因受宠若惊而拘谨起来。
“还是第一次好好瞧你,师兄临行前将你托付给我照看,那时我都不知你长的什么模样。”
“我……多谢商掌脉,谢谢你救了我,还为我疗伤。”
“不必客气。倘若我脚程快些,追上你们,你也不至于受伤,还望你心里不要怪我。”
白游一愣,他怎么会怪商掌脉?不过商掌脉给他的感觉却十分奇怪,明明脸上挂着笑意,目光却像她的剑法一样森寒,好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底去。
商撷叶瞧出他的不自在,忙移开了目光:“师兄走得匆忙,只告诉我你叫白游。你今年几岁了,家中有何人?”
白游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十四了,家中还有个父亲,以写字卖字为生。”
“你母亲呢?”
“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她……怎么死的?!”
“父亲说是自尽,可……可我听别人说,说是父亲他……我、我也不知真假。”
商撷叶乍闻此讯,心下剧痛,十余年的等待盼望,竟然等来的是师姐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师姐若是自尽的便罢了,若有人对她下手……不,不可能的,师姐于合山围一战成名时,武功就已冠绝天下,白游说他父亲只是个书生,书生怎么可能伤得了师姐?
“你既不知真假,我也就不问了,提及你的伤心事,抱歉。”
“没事,没事,有人能问到我母亲,我很高兴。她虽然不在了,只要我、我们,还有人能记住她,就很好了。”
“你是个好孩子,怪不得师兄也夸赞你。”
“商掌派?他……说我什么?”
商撷叶笑了一笑,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又受父亲虐待,想必极少听到夸奖:“他夸你乖巧懂事,心地善良,对旁人好也不求回报。”
白游眼眶一热,将头埋得更低,原来在阿栩心里,是这样看他的。其实他也没有对谁都好,是谁对他好,他就愿意对谁好。
当然,阿栩是对他最好的,他愿意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孩子。”商撷叶越看白游越觉得亲切,当即连称呼都改了,只是经年累月端居于游龙峰的清寡日子令她的“亲切”来得不那么自然,远远达不到普通百姓家中姨母待侄儿的和蔼慈爱。
“我听说,你之前也受了伤,在画影阁住过一段时间?”
“他都告诉你了。”
尽管全东曜都知道了,外面的弟子也总拿这事戳他脊梁骨,但白游依然珍惜与商栩同住画影阁的几个月,全心的信任与依赖是那样的简单又快乐。
“师兄有没有传你‘凝心纳气诀’?”
“没有,他说我正式入门前,不传授我武功。”
“那你愿不愿学?他不教你,我可以教你,只要你不怕吃苦。”
白游眼里骤然闪起了光:“真的吗?我可以学吗?”
商撷叶点头:“只有一点,如今我要教你的武功,你不可以在东曜和阆仙两派使。将来若下了山,出了门派,你有些武艺傍身,就不会轻易被歹人伤害。”
“好,我答应你。”
“你伤也快好了,明日见过掌门后,我便传你‘凝心纳气诀’,往后你白日去阆仙铸剑,晚间到山腰竹屋,学习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