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找我。”
声音清朗,带着浓浓雀跃,如同得了糖的孩童。
闻荆舟双眸亮了起来,笑意盈盈,一进门便扑到叶微与身前,想去贴着她却不敢再前进触碰半分。
叶微与态度仍旧疏离,瞧了他一眼便淡淡收回视线。
气氛尴尬地沉默,凌怀信见叶微与没有同闻荆舟解释的意思,便温声开口:“找你来是有要事,裴掌门怀疑你修习邪道,为了证明清白要求对你使用搜魂术。不过若是你不愿可以拒绝,不会强求。青云宗会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将所有弟子护在身后。”
闻荆舟的笑容收敛起来,沉默不发一言。凌怀信也懂,毕竟搜魂术涉及隐私,对人体修为的损失极大,若是一个没注意或是后面恢复不行,很容易毁了修行路,所以他还是想先询问下闻荆舟的意见,以他为主。
“师尊答应了吗?”闻荆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答应了,你师尊答应得可利索了。”裴松不屑一笑,暗暗拱火,想挑拨师徒二人的关系,毕竟被亲近之人推出去受伤送死,这种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我同意了。”
闻荆舟语出惊人,将在场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任谁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这可是关乎修行的大事,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小心凑近,拉住叶微与的袖子,笑容讨好:“师尊你给我搜好不好,我只想让你碰我。”
闻听此言,叶微与也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不再考虑考虑?”
而闻荆舟看见叶微与终于愿意理他了喜出望外,发自内心地翘起唇角,眼睛眯成条缝,笑得更开心了:“不用了,我相信师尊。”
“呵,既然如此便快点开始吧。没人想看你们打情骂俏、你侬我侬。”裴青衍眉目阴沉,冷声打断。
叶微与倒也不在意狗吠,连个眼神也未施舍,而闻荆舟轻蔑地瞥了一眼他,无声开口。
“落水狗。”
气得裴青衍额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暗暗冷笑:“看你们待会儿还怎么笑出来。”
闻荆舟转头又恢复那副无害纯良的模样,借着施法的名义凑得更近了。他坐在木椅上,微仰起头,一双清澈的黑眸盯着叶微与的脸,待视线相撞时便对她弯眼笑了笑。
“少嬉皮笑脸。”垂眼撞入他的笑眼,叶微与只觉一股不自然爬上心头,拧着眉轻声喝止。
闻荆舟也老实下来,微缩着肩膀,眉眼耷拉着,彷如淋雨归家的可怜小狗。
叶微与严肃神情,板着脸抬手搭在他的头顶,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法诀起效,一缕缕如同水雾的白气从她的手腕和指尖溢出,环绕而下,灵蛇似的钻进闻荆舟的头颅中。
白气进入的瞬间闻荆舟也没精力装乖巧了,长眉紧紧拧起,眉眼皱成一团,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脸庞而下。
“嗯……”一声痛哼自他口中溢出,他紧紧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自唇齿间缓缓流下。
与此同时,凌怀信在殿中间搁置了个影石,闻荆舟脑海中的所有画面都通过这个影石放映出来,不论是前二十年来经历过的事情,还是脑中所思所想,乃至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都将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在众人面前,一览无遗。
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划过,帧帧记录着闻荆舟的一思一想、一举一动。
襁褓中的幼儿伸出胖乎乎的藕臂摸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咯咯笑出声。
总角稚童手中拿着一柄小木剑,“噔噔噔”地蹦跳着,张开短臂跑向不远处弯腰侍弄花草的女子,扑进她温暖的怀中,女子含着笑伸手,指尖轻轻蹭去他脸上的污泥,他抱住她的脖子稳稳坐在她的臂弯中呵呵欢笑。
再一转眼,他褪去幼时的圆润,如雨后青竹般抽条成个身姿高挑的束发少年。少年背着根细长的竹条,步履轻快地朝那个女子小跑而来,在她面前堪堪停下,弯下身子将脸凑了过去。女子执一方白净帕子,眼眸弯成月牙儿,为他细细擦去汗珠,口中轻声说着话,惹得他眉目间笑意更甚。
墨色劲装青年如前些画面那般见到那个女子便笑得不见牙不见眼,欢欣雀跃地跑去,如同飞蛾扑火。
可那女子却侧身避开他的亲密,蹙眉敛眸,神情严肃地劝诫着他。他委屈地低垂着眉眼,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女子轻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安抚。
他又瞬间高兴起来,歪头将脸贴到她的手背轻轻蹭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像只黏人小狗。
影石散发的明亮白光倏地变沉变暗,黑雾幽幽。裴青衍心中一喜,胸有成竹地瞥了正在作法的二人一眼,眼神中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和变故发生的期待。
呵,现在到记忆中最黑暗最不堪的部分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