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导致昏迷的伏宁被日光晃了眼,许久才找回一丝神智。他极不适应地活动木制的关节,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艰难收拾干净满地的狼藉,随后一丝不苟地擦净身上的血渍才敢迈出房门。
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到一扇木门前,他放在门把上的手又缓缓收回,听着里面安稳的呼吸声,他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自己这幅鬼样子也不知会不会吓到欢意,若是她实在接受不了,便竭力为她寻个好去处送她离开吧。
变成木偶的伏宁僵在门前,垂头丧气。
忽地房中传来几声低语,随后一阵窸窸窣窣声透过木门传来。褪去血肉之躯的伏宁五感六觉更加敏锐,他还未准备好以这幅模样去见虞欢意,在听到动静后第一反应就是逃。
他踉跄地跑进隔壁的厨房中,慌不择路之下不小心撞到桌子角,坚硬的木块相撞,发出一声砰然巨响,在这宁静的早晨中显得尤为突兀。
“伏宁是你吗?”
“你在哪里呀,我来找你。”
“你昨晚都没回房睡觉,忙了一晚上,累不累呀?”
虞欢意关怀的话语一句句透过门缝传到伏宁的耳中,伴随着的还有她渐近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只是走出房门的虞欢意并未瞧见伏宁的身影,她疑惑地皱起眉头,快步朝蛊房走去,推开门让她大失所望,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明亮的阳光在洁净的木桌上漂浮跳跃,整个房间被照得暖意融融,丝毫看不出昨夜的血腥。
但唯独不见伏宁的身影。
虞欢意没瞧见伏宁,心里惶惶不安,害怕他会离自己而去,眼眶委屈得红了一圈,含着水光,嗓音也带上了哭腔。
“伏宁,伏宁你在哪?”
“你偷偷走了吗,不要离开我。”
“伏宁你再不出来我永远都不会理你了。”
“臭伏宁,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
伏宁无力地倚在门框上,听着门外一声声哭喊,即便没有心,也如刀割,钝钝生疼。
“欢意……我在这儿。”他哑着嗓子开口,平静无波下暗藏对未知的不安与恐慌。
“臭伏宁你再吓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虞欢意抹着眼泪向着声音走去,走近之后想要推门而入却被里面人抵住了。
“伏宁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得知伏宁还在的虞欢意心中的委屈不安一扫而空,忍不住娇嗔。
“欢意……”伏宁如鲠在喉,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凌迟的痛感,“我现在变了副模样,你……你不要被吓着。”
“什么?没事的伏宁你就算变丑了我也一样喜欢你的。”虞欢意丝毫没有在意,她爱的是伏宁的人,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见色起意。
“快开门,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你哄不好的。”虞欢意大力地拍门,催促。
在门的另一侧的伏宁心脏怦怦跳得极快,仿佛要撞破胸口一般。他颤抖着手拉开厨房门,垂着木头脑袋不敢直视门外人的双眸。
“啊——”
一声惊慌尖叫划破了早晨的宁静,也如锐利的刀子般割开伏宁的心。
他的心有如沉入海底,愈发冰冷。
“欢意……”他艰难开口,嗓音滞涩得犹如锈铁废铜剐擦耳膜,“你若是见不得我这幅模样……”
还未等他的话说完,一团温暖柔软将他紧紧裹住,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免怔愣,呆望着眼前近在咫尺飘扬的几缕发丝。
虞欢意虽不清楚他是如何变成这幅模样的,但她知道伏宁肯定遭受了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心脏如刀绞,她只想好好抱住他。
“伏宁,伏宁,伏宁……”她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双臂收紧,死死抱住伏宁,生怕他下一刻便化成灰消失了,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木偶流不出泪。明明是木头做的,伏宁却觉得眼睛酸涩,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一人一偶紧紧相拥无言,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刹那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