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宁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哄道：“我很快就回来。”

虞欢意也是难得听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的脑袋，乖巧点了点头后便收回了手，眼巴巴望着伏宁远去的背影。

随后屋外传来揉搓衣物的声音夹杂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虞欢意听着这个声音莫名觉得安心，眼睛也随之慢慢合上了。

直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将她从半睡半醒间拉了回来，只见换了身干净衣服放伏宁坐在她身旁不知多久了，见她醒来，悬在她头上的手僵了半晌又尴尬地收了回去。

“我吵到你了吗？我现在出去，你安心睡吧，我会在屋外好好守着你的，不会有事的。”伏宁声线平缓柔和，让人心安。

因为木屋狭小，只能容纳一张床，也怕虞欢意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被吓着，所以伏宁打定主意要出去。

他说完便准备起身向外走去，手指却触感柔软带着凉意，他垂眸只见虞欢意拉住他的手指，巴巴地望着他。

“留下来陪我，我怕。”

伏宁怔愣没作声，虞欢意便威胁他：“你要是不陪我，我也不睡了。你去哪我就去哪。”说完便往里面挪了挪，为他留出些空位。

伏宁无奈笑了笑，由她拉着在她身旁和衣躺下了，不过他特意与她拉开距离，也没合盖同一张被子。

虞欢意才没管，等他伏宁刚躺下她就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胸前，软着声音撒娇：“我肚子好痛，你给我揉揉。”

伏宁身子僵住了，即便方才同她如此亲密，他也没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此刻听到她这个要求一时有些无措。

虞欢意见他又不说话，气愤地揪住他发红发烫的耳朵，生气中又带着委屈：“我是真的好痛，没骗你！”

虞欢意确实没撒谎，她每次来癸水时，腹部绞痛，腰身酸胀，人也更敏感娇气了些，一时没顺她的心便要哭闹。

此时她的眼中又含着水光，要落不落的。伏宁急了，为她擦起泪水，放柔声音轻哄：“我帮你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伏宁将她搂紧怀中，掌心的温度熨得她很是舒服，哄得虞欢意很快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清透日光透过纸窗撒了进来，将床上二人晃醒。

她口中嘟囔着翻了个身，将自己完全埋进伏宁的怀中，紧紧抱住想要起身之人的腰，不让他动弹。

伏宁怕惹她不高兴也不敢乱动只能温声哄着她，可虞欢意无论如何都不松手，无奈之下只好和她一起躺着。

……

“伏宁，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还对我这么好？”窗外天光大亮，虞欢意也彻底清醒过来但仍抱住伏宁不放。

伏宁手中玩弄她垂在身后长发的动作顿住了，垂眸敛下失落的情绪，含笑的语气仍旧温柔：“小姐不记得我了吗？”

“嗯？”虞欢意疑惑哼了声，很奇怪他为何要喊自己小姐，脑中搜索了府中所有家丁都没能对应上伏宁那张脸。

伏宁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卷着她的发丝改为揉捏着她的耳垂，声音沉稳平和。

“前年繁灯节，你乘轿路过将我救下，后来我打听清楚你便是宰相的……”

“什么呀？快说啊。”伏宁顿住了，引得虞欢意抬眼瞧他，语气好奇地催促。

伏宁轻笑，拉长了调子，一字一顿道：“蛮不讲理、飞扬跋扈的小女儿。”

“哼，我就知道他们是这么说我的。”虞欢意面上虽然满不在乎，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人之思与我何干。”伏宁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紧紧拥住，下巴撑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声喟叹，“在我心中欢意便是最好的。”

那日种种伏宁皆铭刻于心，华贵的轿辇中金枝玉贵的世家小姐掀开锦绣轿帘，细白娇嫩的手指轻挥两下便将他从一众拳打脚踢中救出。

清风拂过，轿帘掀起，伏宁在一片鲜红血幕中艰难瞧清在珠钗绫罗包裹下的那张清灵桃花面，一双秋瞳干净单纯，不掺杂质。

他那日也和着了魔一般，那双清润双眸占据神思，鬼使神差之下，他竟跟着轿辇拖着伤体一瘸一拐走到虞府门口。门口的家丁将他强硬拦下，在他们的厉声呵斥声中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受一顿毒打如同丧家之犬被赶走。

可轿中的贵人却掀开珠帘，将他唤到面前，问他是不是没钱吃饭。声音像咬一口脆梨，清脆甜润，在伏宁耳中是最动听的仙乐。还不待他回答，贵人便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和一包鼓囊油润的纸包，弯唇笑着让他去看看身上的伤。

纸包还热气腾腾，他知道这是皇都有名的糕饼坊的招牌糖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清雅纯净，和她一样。

轿辇早已入府可他还愣愣站立在原地，她的一颦一笑和温声细语好似细无声的春雨浸润他枯涸死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