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媛被搀扶得爬起来,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歪七扭八,一缕一缕碎发被扯得凌乱炸起如同鸟窝,华丽的锦绣长裙也沾满泥污。
“给我狠狠打,打死她,不然你们几个也别想活命。”林妙媛此刻也顾不及装温柔大体了,清秀的面容狰狞如恶鬼,扯着嗓子怒吼叫骂,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从她嘴中接连蹦出。
爹爹娘亲,哥哥姐姐,欢意来陪你们了,一个人活着好累啊……
虞欢意认命地闭上了眼,面容没有痛苦只有释然的祥和,静静等待着铁拳挥洒落下。可等了许久也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那群健壮家丁倒在地上,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她身前,为她挡住喷涌而出的猩红热血。
“砰——”
林妙媛的头颅应声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正面对着虞欢意,双眸瞪大,满含不甘。
铮亮的寒刀被鲜血浸染却不减锐气,刀光凛冽,反射出虞欢意茫然无措的双眸。
那男子收回长刀,转过身来,脸上戴着副凶神恶煞的鬼面面具,还未等她瞧清就被人一把捞进怀中。
男子的手肘穿过她的腿弯,虚虚拢住她的腰,动作留有余地却又将她稳稳怀抱住。
只见他长腿蹬上一侧的墙壁,身姿轻捷如飞燕,在一片惊慌失措地叫喊声中飞檐走壁,消匿得无影无踪。
虞欢意心中忐忑,摸不清这个神秘男子,但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回皇都,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只好将自己缩成一团,如鹌鹑般低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多瞧一眼生怕惹得杀人如麻的男人一不开心连自己也被灭口了。
在空中不知飞了多久,路途颠簸可缩在这男子怀中莫名让虞欢意感到心安,浓密的长睫一颤一颤的,眼皮几乎快要合上之时,男子却停住了脚步。
虞欢意猛地惊醒,红肿的双眼瞪圆,如同受惊的兔子,水润润的眸子呆呆地向前望去,入目一片荒僻,不知是何地。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清润如潺潺流水,不带恶意和杀气,让虞欢意惶恐不安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男子仍旧抱着她,缓步走进一间小木屋,才将她放在床上,动作很是轻柔。
身下的木床虽然做工粗糙可床上铺了厚厚几层锦缎被褥上面甚至还叠放了好几张柔软毛皮,瞧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奢华精细程度堪比自己尚居闺中之时。
虞欢意看着整洁昂贵床铺,只觉窘迫难堪,连忙跳起来生怕弄脏身下的缎被。她无措地站在床前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绞住缺口的衣角,脸上烧得厉害。
“抱歉只有这些,你先将就住着,等我赚到钱后会买更好的。”
一道歉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虞欢意连连摆手,想开口解释却羞于启齿,只好扯了扯自己身上脏污得瞧不清颜色的衣物,脸颊通红如同成熟的苹果。
“我准备了热水还有衣物,浴桶在那儿,我出去在门外守着你,不会有人闯进来的。”狰狞的鬼面后传来的声音温柔清越,与外表的凶神恶煞极为不符。
男子转身打开柜门,只见高大的木柜中装满了各式名贵锦衣,金丝银线绣纹繁复,美玉珍珠更是丝毫不吝啬地点缀着裙摆。
他从中取出一套水绿长裙,云锦质地细腻,色泽鲜丽,腰间束带点缀着青翠欲滴的翡翠,水润剔透得仿佛江南蒙蒙春雨,裙摆处的纱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柔如云雾。
虞欢意却眼尖地瞧见了包裹在衣裙里面的桃粉小衣,红晕爬上脸庞,她的头更低了。
她羞红了脸,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慌张地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脚步趔趄跑向他所指着的地方。
一张屏风后放置了个大木桶正冒着蒸腾水汽,内里甚至还撒了玫瑰花瓣,浴桶边的小木桌上沐浴工具一应俱全。
虞欢意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桶中,在一片朦胧水雾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仔细揉搓身体,污泥被洗褪,显露出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长腿迈出浴桶,柔软的棉布擦净身体,经过这么一清洗虞欢意顿感身心舒畅,往日的狼狈不堪刚抛之脑后,可新的忧愁又漫上心头。
自己压根不认识外面那个陌生男子,他为何要救自己,又为何会待自己这么好。若是说他没有所图,虞欢意断是不会相信的,此次虞家灭门之难,树倒猢狲散,往日踏破虞府门槛的那些人皆是避之不及,有的为了向上爬甚至不惜背叛昔日恩人,狠狠落井下石。
那些与野狗抢食的日子让虞欢意彻底明白了自己一介弱流,手无缚鸡之力,虽然能靠捡垃圾勉强解决温饱,但若是严冬来临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想成为路边冻死骨。
她想活,却不是为了报仇。
她爱父母,爱姐姐兄长,可她更爱自己。
若是她有能力她定会去报仇雪恨,可她一介弱流,无钱无权无势,身子羸弱,头脑也不甚聪明,在学堂时不知被夫子打过次多少手心。
她从不是什么能成大器之才,相反,她胸无大志、懦弱无能、贪生怕死,从前能躺在父母铺就的温床中当个蛀虫,享乐妄为,可一朝家族覆灭,独自过了十几天的苦日子后,她怕了。
眼前这个男子武艺高强,出手阔绰,若是能缠上他,自己未来的日子肯定温饱不愁,若是男人往后厌弃她了,嗯……到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