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太和宫静静矗立在暗夜中,轮廓庞大如同蛰伏的深渊巨兽。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皇帝因为浑身是伤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了,此刻正僵直地站立。
他瞧着玉案上堆积的奏折,气不打一处来,抬腿,恶狠狠地将案上所有东西一扫而下,以此发泄心中的滔天怒火。
“嘶嘶嘶……痛死朕了。”动作幅度太大扯住了伤口,痛得他不断吸气,“该死的狗男女,等朕好了,朕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你们就算跪地上磕破头,朕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朕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活生生扒去皮肉,挫骨扬灰。”
“朕要把你们的头挂在城墙上,让这些贱民好好瞧瞧对朕不敬是什么下场。”
……
突然,偌大的宫殿中响起一阵窸窣声,貌似是有人踏着缓慢的步伐,行走于长廊下,鞋靴与衣角摩擦惹出的细碎动静。
高堂之上的皇帝瞬间呆不住了,口中的污言秽语也停了下来,缓慢地转着头,警惕的视线扫过大殿的每一处:“谁……谁在哪?快点出来,别装神弄鬼了。”
他边口头试探边迈开步子,双股颤颤,身子弓成虾米,蹑手蹑脚地向大门移动。
晃动的头转过某处,黑影一闪而过,他猛然瞪大眼睛,满是惊惧。
“啊——”
一不留神,脚下踩空,身形不稳,皇帝从玉阶上屁滚尿流地摔下,就当他以为自己要重重砸向地面时,身后一柄冰冷硬物托住了他。
低低的笑声自耳后传来,回响大殿。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席砚带领着一队装备精甲利刃的禁卫,身旁跟着个一袭暗紫金纹长袍男人。铁靴踏地,禁卫步履整齐却急促地朝着太和宫而去。
方才刘公公闯入,人被吓得不轻,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席砚勉强捕捉到信息,太和宫传来皇帝的尖叫,之后便了无声响。
刘公公怕皇上又遭遇什么不测,于是马不停蹄地找到今夜值班的席砚,命令他带领禁卫前去查看。
一行人路上又遇到了留宿宫中的昭王,以担心皇兄为由也要和他们一同前去。
太和宫朱漆大门闭着,席砚本以为门被锁了起来,不成想手刚扶上门把手,“咯吱”一声,门便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腥味传来,抬眼去看,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形容震惊。
只见一黑衣男子正大不敬地坐在白玉高台之上的龙椅,长腿交叠,身子歪歪地斜靠在金雕玉琢的椅背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个被血浸透的不规则球体。
他半阖眼皮,懒洋洋地盯着手中的玩物,眉心微皱,似是觉得无趣。
浓稠的血从龙椅旁的一具尸体上汩汩流下,白玉高台被猩红血色染尽,形如血山尸堆,衬得高台之上的男人宛如玉面阎罗,残忍狠戾、暴虐嗜杀。
“皇上……这是皇上……”一声尖锐惊叫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平静,刘公公吓得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还没玩够呢,你们怎么就来了。”含着笑意的声音自高处遥遥传来,听不出一丝惬意,反倒让人血液凝固,浑身发凉。
……
无人应答。
闻荆舟这才懒懒掀起眼皮,睥睨台下众人,恹恹开口:“都是哑巴吗?”
“席将军你不是碰上我师尊就聊着起劲儿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闻荆舟弯唇,一脸戏谑地扫向席砚,面上虽是笑着,声音却止不住的阴冷。
阎王点卯,点出席砚的名字,台下的所有人都斜着眼,偷偷觑向席砚。
空气中仍是一片死寂。
闻荆舟提着头颅犹如杂草般乱糟糟的黑发,悠悠踏下染血玉阶,头颅在他身侧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还给你们。”
闻荆舟开口,将手中的头颅抛给众人,扔出个优美的弧线,便瞧也没瞧他们,迈步向门外走去。
围在门口的众人见他靠近,纷纷让出条道路,无一人敢以性命相搏,出言阻拦弑君者。
嚣张的禁卫皆屏息敛声,身体紧绷,在闻荆舟路过时甚至没忍住颤抖起来。
而席砚和昭王二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接住皇帝仅剩的头颅,侧首望向那个已然走出老远的高挑背影,仍是不住地瑟瑟发颤,那股子凉意环绕心头,久久不散。
“昭王爷,这下怎么办?”刘公公待闻荆舟走远后才敢从地上爬起,慌张询问。
昭王瞥眸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笑容邪气:“风光大办。”
“噗呲”一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刘公公应声倒地,死死瞪住举着刀的昭王,眼里满是不甘,新鲜的血流了满地。
昭王收起带血长刀,转身面对禁卫,昂头高喊:“圣上突发恶疾,已然仙逝。圣上膝下无子嗣,临终前只好将皇位托付于我。刘公公赤胆忠心,誓死与圣上相随,自愿殉葬。”
刘公公失血过多,瘫软在地,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只朦胧瞧见席砚带头与其随行的士兵俯身跪地,行叩拜之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