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砚在门外咚咚敲了好几声,皆无人应答,刚准备使些重劲,门“哐当”一声开了。
闻荆舟一脸厌色,困顿的眉眼中尽是被打搅了清梦的烦躁。他今日特意赶早过来,还没与师尊多待会,就被不速之客打搅了。
他刚想发作,叶微与却从他身旁踱步走来,让他那些似是而非之言硬生生咽回肚中。
叶微与神情恬淡,瓷白的脸庞在晨曦的晕染下,泛着浅浅柔光,瞧着不似初见那般冷然疏远了。
席砚眉眼轻弯,脸颊右侧陷出个小小梨涡,声音清亮犹如山涧泉水:“叶姑娘,该启程了。”
“将军请带路。”叶微与礼貌地笑了笑,点头应道。
席砚走在前头,叶微与和闻荆舟紧随其后。
客栈外,早已停了几抬轿子,轿子两侧的士兵持械而立,铁甲森森。
叶微与顺着指引进了离得最近的一抬轿子,闻荆舟见状,掀起轿帘正准备抬脚迈入,身前却冷不防出现一柄闪着银光的剑鞘,横拦住他的去路。
他顿时沉了脸,垂眸瞧着拦住他的剑鞘,长睫压低扫下片阴影,映得眸底晦暗不明,虽是一言不发但莫名让人感受到浓重的压迫感。
“此轿狭窄,容不下二人,闻公子还请上另一抬轿子。”席砚仍旧笑得温和,手中的动作却强硬不退让。
闻荆舟轻笑出声,双指一夹,毫不费力地便将身前的剑鞘挑开了,随后长腿微抬,轻松踏上轿子。在松开轿帘前,还不忘侧过头去,瞥了眼轿下之人,眼神睥睨。
席砚见没拦住他,也没多加言语,转身向着最前方那抬轿子大步走去,掀开一侧的帘子,刘公公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露了出来。
“他们二人同坐一抬轿子,拦不住。”席砚的声音冷冷传来,漠然之下却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洒家知道了,由他们去吧。这周围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谅他们也逃不出去。”刘公公胸有成竹。
席砚拧眉,未做言语,便离开了。
而轿内空间狭小,难以容下两个成年人,二人只好被迫紧紧相依偎。
闻荆舟身子倾斜,轻轻靠在叶微与身上,浅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在他的口鼻,令他心醉得有些眩晕。
“刚刚在轿外磨蹭什么呢?”叶微与疑惑问道。
“他们拦住我,说轿子太小了,不让我和师尊坐一个轿子,想把我们俩分开。”闻荆舟眼睛微微蹬大,眼巴巴地看着叶微与,神色委屈,与方才在轿子外的冷面张狂模样判若两人。
“嗯……”叶微与沉吟半晌,目光在闻荆舟别扭屈起来的双腿上停留片刻,不由得赞同,“确实小了些。”
闻荆舟有如晴天霹雳,后悔说出刚刚的话了,害怕下一瞬师尊就将他赶出轿。
“不过我们俩在一处也挺好的,方便有个照应。万一突发变故,我也好拉着你跑路。”叶微与眉眼弯弯,见闻荆舟紧张得不行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狡黠。
自从那日之后,闻荆舟便觉得师尊对自己多有疏离,即使师尊不说,他也感受得到。自此他凡事都多加小心谨慎,怕惹得师尊厌烦他、疏远他、最后抛弃他。
他本以为这次的举动会惹来师尊失望的眼神,却瞧见师尊面上笑容开怀恣意,还同他开了玩笑。他不禁怔住了,好似有成千上万只小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唤,耳畔嗡嗡作响。
闻荆舟神情雀跃,语气是隐藏不住的欣喜:“师尊不怪我就行。”
“我有这么吓人吗,我近来有凶过你吗?”叶微与无奈失笑,下意识伸手想像先前那般揉揉他的脑袋,临了又默默收回手,“你对我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师尊很好,都是我的原因,我的错。”闻荆舟见她即将收回手,连忙将头凑向她的掌心,轻轻蹭着,眼睛眯起似月牙儿状,神情惬意,说出来的话却卑微可怜。
“就是那个席砚拦着我,要把我们俩分开,还想拿剑伤我。师尊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闻荆舟眼帘低垂,长睫投下两片阴影,半掩住眼却愈发衬得眸底水光盈盈,瞧上去一副弱小无助、人人可欺的模样,话语也是在可怜兮兮地卖着惨。
等到他酝酿出来的泪意熬干了也没听见叶微与的回应,闻荆舟有些撑不住了,微微抬眼,眸光从低垂的睫毛缝隙间穿过,悄悄观察身前人。
叶微与手撑着头,倚靠在轿窗旁,宽大的衣袖滑落,堆叠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皓白臂腕,目光却飘忽不定,显然早已神游天外,思绪不知飞向何处去了。
“他不仅要伤我,还笑得一脸虚伪奸诈,一看便不像好人,还不知包藏了什么祸心。”见叶微与没反应,闻荆舟声音提高了些,又添油加醋,“师尊少和他接触好不好?”
叶微与被闻荆舟猛然拔高了的声音唤回神来,抬眸只见他的嘴皮子不嫌累地一直在动,口中喋喋不休。
“好好,都依阿舟的。”叶微与茫然地眨了两下眼,随后弯唇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虽说不上敷衍,但也有些心不在焉。
闻荆舟一看她这般云里雾里的模样,便知她没听进他的话,刚想继续开口,再添几把火,轿帘却突然被掀起,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