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有琳趁李福强得空，低声汇报：“昨日陪知薇购物时，不巧被周轩宇撞见。他之后似乎去找过知薇，晚上来还车钥匙时，倒是平静。”

李福强看她神情：“怎么，内疚了？”

有琳自嘲：“都是老江湖了，卖什么细腻心思。他自己都说，知薇讲得对，从始至终都没有谁胁迫谁、欺骗谁。”

“他说是小薇说的？”

“是，应该就是昨晚来找我之前的事。”

周一，李福强又出现在教室。知薇拍拍身旁空位，他自然地坐下。

“还以为你不再来听课了。”她轻声说。美人既已到手，何苦再来点卯？

他但笑不语。整节课心猿意马，倒是知薇听得认真。他不时侧目，看她低垂的侧脸被海藻般的长发半掩，静静坐在那里，便已是一幅画。

他仿佛回到年轻时候，看初恋女友低头做事，总忍不住偷看。多久没有这种心里冒喜悦泡泡的感觉了。

下课后，她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问：“下一节是摄影课，要一起去吗？”

“难道你们作业就是拍张好看的照片？这不容易？”

她笑：“要想拍出作品就难了。普利策奖可不会给时代广场上的美女照片——除非是个满脸皱纹的百岁老人，穿着民族服装，皱纹里藏着一百个故事的那种。”

她话音刚落，见他若有所思，忙哭笑不得地接口：“李先生，打住！我就打个比方。您可千万别真从国内弄位老太太来，我就罪过了。我有自知之明，没这个天分，本分毕业就好。”

李福强其实不知普利策是什么，但在他眼里，小女友哪怕要摘星星也不为过。

他本想来探探昨日之事是否让她困扰，见她巧笑倩兮，还会说俏皮话，知道她是真没放在心上。一时间不知是失落还是安心。

“我就听听课，感受气氛。你那么高深的课，我也听不懂。”他拍拍她的手，“等下就回去，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那好吧。本想你若继续听，中午带你去咖啡厅，体验穷学生的午餐呢。”

他看她言语亲昵，有心想问“你真不介意我出现？”，却开不了口。何必呢？

“对了，还是让老吴回去吧。我平日就这几个地方，没必要让他整天候着。我说话他不听，得你发话才行。”

他看她态度诚恳，便点头：“行，都听你的。”

周四，知薇和May一起去工作室看项目进展。房子已大变样：厨房整面墙敲掉，黑白棋盘格瓷砖明亮大方；主卧与客厅打通，阳台门敞开，整个空间明亮空旷。晴天映着窗外常绿树木的阳光，知薇几乎爱上这个房间——与当初那个陈旧暗淡的房子不可同日而语。

她今天穿了旧工装连体裤，全副武装。Michael准备了木架，让她可以半躺着作业。

调好颜料，她爬上架子，用中号画笔蘸了淡金色夜光漆，对着屋顶挥洒。稀疏不规则的椭圆斑点落下，有些溅到衣服上，她也不在意。

中途休息时，她捧着咖啡对May说：“现在更能体会米开朗基罗画教堂穹顶的伟大了。这工作量，真不是一般体力能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