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希侧目,循声而望。
女子眉眼精致,梳着高高的马尾发,从上至下一袭黑色的简约装束衬得整个人气质干练又利落。
白肃和她提过,今日的来访者也有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白盈儿。
与白肃内敛含蓄的危险气息不同,白盈儿锋芒毕露,张扬而直接。
她开口欲答,白肃递给她一个眼色,季明希得令后缩一步,敛睫细细听着。
“她是菱珊姑姑的女儿,你的表妹。”
“原来是表妹啊。”白盈儿呵笑,神情轻蔑,“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你是为了她才不满爷爷安排的婚事呢。”
挑衅,赤裸裸的。
季明希回怼:“联姻只是锦上添花,双方的情投意合才是爷爷心中真正所愿。姐姐这般想,莫不是要替爷爷做主?”
“……”
白盈儿笑意僵住,一时气结。
好一会儿,她强撑起体面的笑容:“你多想了,我也是想多关心关心下大哥的近况。”
“是你多想了,我误以为姐姐已经成了爷爷的话事人。”季明希轻笑,语气微凉。
她微拧眉,不知白盈儿此番何意,似是铆足了劲只为证明自己有所用。
若是她的话,或许会一辈子当个与世不争的“好”妹妹吧。
气氛霎时焦灼,置身事外的白肃望了眼手机,向季明希轻轻说一句:“爷爷要见你。”
季明希点点头,朝白盈儿莞尔一笑:“那就待会见了。”
走廊昏暗,厚重的窗帘阻拦秋光,仅几盏壁灯闪亮,墙壁上晕下昏黄的光。
“你太急了,一些利益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白肃眉心微折。
季明希挑眉:“你以为我刚刚是在为你说话?”
远离风暴圈的她,总算可以有一时的自在。
“……不是吗?”被勘破话里意的白肃破罐子破摔。
季明希呵笑:“也算是有一部分的原因。”
她对白家的情分不多也不深。
和白肃不过是人前扮演着兄友妹恭,人后却只是说着客套恭维话的商业伙伴。
“扮演一个乖乖女,不要多说一句话。”
进门前,白肃予她的最后一句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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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季明希主动走近。
“小……希。”老者怔怔望着她,嗓子里如有一口浓痰粘粘,沙哑含混不清。
“我有事要和你……说。”他指尖微蜷,挣扎欲起身,但早已散了力气。
季明希蹲下,轻轻拢起白爷爷枯瘦如柴的双手:“爷爷我在,你说。”
“小希,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菱珊。我不是一个好爷爷,也不是一个好父亲。”老者嘴唇颤动着,脸色愈灰,“我好面子,为了区区脸面竟让菱珊香消玉损,也让你受人欺辱多年……”
“小希……”老者沉默了会,再一次唤她。
他的语气渐微渐弱,强吊着一口气,很多话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用尽力气轻摇了摇季明希的手:“不要再为爷爷忧心,见到你,我已得偿所愿。”
他的手慢慢垂下,雷声乍响,雨声渐起,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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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季明希是茫然的,无知的,仿若诸事不知的幼犬失去所有庇护后的失惊无措。
那双手,她紧握着的,渐渐冰凉,而她却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
缓过神来,她已身处礼堂。
礼堂内白布飘摇,黑衣服的人齐齐默认望着中央花团锦簇的棺材。
这一天是沉寂的,这一天是明媚的,这一天是白家最平静的一日。
“他们在哭什么?”季明希轻轻问。
“面子。”白肃言简意赅。
白爷爷死后,豺狼虎豹脱下人的外衣开始掠夺和侵占,秉持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势必要决出一个王。
往日的随和,一念之间化作尘土,冷冷冰冰。
她这些天做了什么?
季明希回想,
好像也成了一只野兽,不过端的一副尚好的人皮面具。
“白肃,我恨你!”
仪式结束,外头又吵起来。
白盈儿目眦欲裂,指尖直朝向,咄咄逼人:“我哪里比不上你,你有什么本事能得爷爷青睐,不过是占着你是血缘正统罢了。”
她声调愈发拔高,偏偏无人敢站出来附和一句。
“白小姐你的能力自是不错,但老爷也有老爷的考量。”王管家好言相劝。
取得的效果适得其反,白盈儿愈发愤懑不平:“王管家你不必说好话,你看着他长大,自然也是偏心向着他。”
“够了。”白肃冷言。为丧事多日忙前忙后的他,疲乏倦怠,不愿再听得一声争执。
他迈步走到白盈儿跟前:“既然你如此有能力,便去国外待着。”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他揉揉太阳穴,转身上车,不理车外满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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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天,她又一次回来了。
“季小姐。”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精英向她微微躬身。
季明希知道她,白肃的特助。
她随在那位特助的身后进了庭院,庭院空荡荡的,像迎接着它新的主人。
“抱歉,让你跑一趟。”白肃致歉,语气却是清一水的淡然。
不是无意,是故意的。
季明希舔了舔后槽牙,对此无话可说。
白肃轻轻一笑,一份文件递往她的眼下:“南湾港的地产,现在该回到她主人的手上。”
他倚着栏杆,望着窗外的秋色道:“我们之间是没有过多的情分,但这里,永远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