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一吸了吸鼻子,手背拂去淌在面颊上的泪痕迹。“她,是我妈妈。”他呆愣道,头深埋进臂弯里,脊背像似被压垮了。
“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昨日明明还说情况很乐观的。”
“花的钱一定很多吧。”季明希望向他。
于生活困顿的家庭而言,最为稀松平常的感冒也会夺取半家子的性命。
“嗯,所以我一直在拼命打工攒钱。”李拾一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抬头撑起身子。
好久,他接着道:“有时,我也想过放弃。”
以理性而言,抛弃是最好的选择。
她病魔缠身,命数将尽,他已经做得足够好,没人会去怪他的。
回忆着,回忆着,李拾一将视线重放回骨瘦嶙峋的女人上。
或许,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太浅了。
“可我只有她了。”
女人不大管他,只是履行应尽的义务,从小到大,对于孤独,他已然成为习惯。
但他的身躯是女人给予的,他的灵魂是女人塑造的。
他不断劝说自己、蒙蔽自己,想让自己放弃得更为心安理得些。
可他,做不到。
李拾一扬唇苦笑,他笑自己的知难而退,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缺多少钱?”季明希问,“我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我……”李拾一眼睫颤了颤,“我欠得钱够多了,我已经还不起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季明希声线平静。
她借出去的钱,未来李拾一总会有形式可以还她。
李拾一摇头:“你的钱我不能收下。”
他转向季明希:“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出名,无论黑红。”
季明希静静望着他,原来早上与林玥的谈话内容被李拾一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李拾一知道的,比她想得还要多。
“我会尽量帮你的。”季明希敛眉应下,却不做确切的承诺。
“今晚,好好陪陪你的妈妈。”她掩上门,阻隔冷冽的月光。缓缓抬眼,入目是狭长幽暗的走廊,季明希转身,一步,一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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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上,鳞次栉比的矮楼投下一道道黑影,犹如一只只大手争相抢夺来之不易的暖阳。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弹出两条讯息,浅睡眠期的李拾一悠悠转醒,摸索着探进枕头下寻找打开。
一条是早上八点左右发的:
林经纪人:【好消息,亦飞导演决定你当男三号,明日八点签合同,时间可以吗?】
一条是刚刚的:
林经纪人:【和季总谈了会,时间改为九点,今晚睡个好觉,明日早些过去。】
林经纪人:【你不会还在睡吧?】
被抓包的李拾一神情赧然,视线不自觉被决定任用的那条吸引。
他双击点进去,屏幕被消息的内容占据满。
亦飞导演决定你当男三号。
决定你当男三号。
男三号。
一字一句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李拾一目光一滞,不敢相信。
他坐起,连扇自己好几个巴掌,脸颊发疼泛热的感觉告知他
——这是现实,不是梦。
他真的被看见了。
李拾一咧嘴,笑得不成人样。他强硬合上眼,逼着自己不去想,深吸几口气,总算静下心来。
手机又嗡鸣一声,李拾一睁开单只眼。
银行的消息,有钱到账了,数目是他当群演一月的十倍多。
【季总,谢谢。】
想起昨晚与季明希的交谈,他马不停蹄地发去感谢讯息。
季总:【谢什么?】
懵然的反应显然是一无所知。
李拾一解释:【刚刚我的卡到账了一大笔钱,是你给我的吧。】
季总:【也可能是江导发你的工资(笑)】
【但还是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李拾一抹去眼角的泪花。
他从不信神佛的,直到母亲生病,他开始有选择地相信。
李拾一又翻开那一条消息,或许,世上真有神佛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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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我的工资剧组真的不是给多了吗?”冷静下来,李拾一旋即打电话求证。
李副导先是一惊,而后开怀大笑:“哎呦,江导体谅你演得辛苦,所以舍得多给你一些钱嘛。”
“这不还是因为你的敬业嘛。”
“李哥说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简单寒暄问候几句后,李副导挂断电话,笑眯眯望着沙发上的明艳女子。
季明希倚着沙发背,姿态慵懒:“辛苦二位的配合了。”
李副导笑得谄媚:“季总吩咐的事都是小事。不辛苦不辛苦。”
“只是您未免太破费些了。”李副导愁容满面,当真是为她考量的样。
季明希笑了笑,并不觉得:“你就当作是我少时的理想主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