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内部原本稳定闪烁的微光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光芒急促、痛苦地闪烁了几下,随即骤然黯淡了大半。整个假人剧烈地、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僵直地、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响。
一切归于死寂。
咒语的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西弗勒斯僵立在原地,魔杖指着前方,杖尖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残影,像毒蛇吐信后留下的痕迹。
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预期的快感并未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的恐惧。
这感觉如此尖锐,如此陌生,让他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头紧缩,几乎要当场呕吐。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乱的思绪。这不是漂浮咒,不是锁腿咒,甚至不是那些恶作剧的小恶咒,这是黑魔法!
是那种在正规教材里被标注为“危险”、“禁忌”,据说会玷污灵魂的东西!
刚才那股流经他手臂的、冰冷与灼痛交织的能量,此刻仿佛仍在他的血管里低语,留下了一种洗刷不掉的污秽感。
西弗勒斯几乎能“看到”——不,是“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某个角落,被那道暗红的光芒永久地蚀刻下了一道丑陋的、扭曲的烙印。
“呕……”他发出一声干呕,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顽固地盘踞在舌根。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罪恶感与生理性不适的浪潮中,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火山,猛地冲破了他理智的岩层,轰然爆发——
力量!
不是魔药课上那种需要耐心和精确计算的力量,不是靠着小聪明得来的力量,这是一种原始的、野蛮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西弗勒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假人被击中瞬间的景象:那焦黑腐败的创口,那骤然黯淡的核心,那僵直倒下的姿态……他将假人的脸替换成威尔克斯,替换成埃弗里……他想象着他们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狞笑如何瞬间碎裂,如何被极致的痛苦和无法呼吸的恐惧所取代;想象着他们在他面前蜷缩、挣扎,像可怜的虫子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嘲弄的声音;想象着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惊骇,再变成彻底的、卑微的恐惧……
仅仅一个咒语。
仅仅一个咒语,就能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践踏,连本带利地奉还!就能让那些欺凌者在他面前颤抖、窒息、学会永恒的“沉默”!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掌控感冲刷着西弗勒斯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灼热。它像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战栗,从他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头顶。
西弗勒斯缓缓抬起自己刚刚施放了禁忌咒语的右手,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审视,手指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此刻,这颤抖不再仅仅源于恐惧,更源于一种对那残留的力量余韵的、病态的迷恋。
指尖仿佛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魔杖释放咒语时,那股黑暗能量流过时带来的、如同触摸烧红烙铁又混合着极致冰寒的诡异触感——冰冷刺骨,却又灼热刺痛。
这力量是毒药,他清楚地知道。它在他灵魂上留下了污点,它诱惑他坠入深渊。
但它也是武器,是能让他活下去,让他不再被轻易践踏的,唯一且高效的武器!
内心的恐惧与力量的诱惑,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从黑暗中显形,死死地缠绕住西弗勒斯的心脏,相互撕咬,难分胜负。
他憎恶这力量带来的灵魂污染,却又无法否认,在那一刻,它带来的“解决方式”是多么的干脆、利落,直达痛处。
西弗勒斯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但内心的风暴却刚刚开始席卷一切。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