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家主将他们一一扶起。
“会好的。”
他如是说,而后头也不回踏空离去,背影决然。
慕晚呼吸急促,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最后偃旗息鼓,妥协了。华星烛牵住她的手:“走吧。”
他知道慕晚既然答应了,就会担起这份责任。
而慕晚下的第一个命令是:“离开浮岚峰。”
“什么?!”
此刻浮岚峰上这些修士,尤家占半数之多,大都是些寻常弟子,尤家主一走,这里慕晚话最重,但他们方才刚被激起血性,此刻还未冷静下来。
这命令一下,喧哗或私语,不少人都不情愿。
“怎么能走呢?”
“我们不怕死!”
慕晚面上尽是不耐烦:“我说,退回青祚峰。”
喧声一停。许是她太冷静,语气不容置喙,众人思来想去,还是遵从这位少主吩咐,往外头退。
但仍有不满之声:“我等愿与月陵共进退!”
“真以为你很厉害?”慕晚眼底讥诮,那弟子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不退,只道:“我不是临阵逃脱之辈!”
“你只是蠢,”慕晚道,”留下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
“蠢货!”慕晚冷冷一拂袖,“愣着做什么?统统带走!”
那弟子被架走之际,还不满地吼叫:“你贪生怕死,你又不是我尤家人,凭什么支使我们?!”
“凭什么?”慕晚笑了声,“凭你得听我的。”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还是嘴硬道:“少主生来情魄比旁人多一块,修行功法又暴虐,做事太随性,还时常牵连我们这些无辜弟子,照理说,本就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音声渐渐弱下来。
慕晚抬手,驾着他的几个弟子脚步一停,见她大步走到面前,冷静抽剑,架在这人脖子上。
他们面色大变:“少主息怒!”
慕晚扯了扯唇角,华星烛牵住她袖口,微弱的力道,让她顿了下,才轻声对那弟子说:“我不适合?你适合么?但你太弱,不配啊。”
剑身拍了拍他颤抖的脸,慕晚昳丽的面容上添了几分阴狠:“换做以往,我早弄死你了。不知好歹的废物,运气倒是不赖。”
语罢,扔了剑,一脚将人踹翻,吩咐:“顶撞少主,关他一月禁闭。”
这儿戏般的惩处,让众人面面相觑,看不懂她想做什么。
“走。”
她一开口,所有尤家人都往外退。
可当他们挨个离开浮岚峰,却发现人群中少了些熟悉的面孔。
“我师弟怎么不见了?”
“长老呢?”
“我嫡亲的师弟啊!”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有些人悄无声息消失了。
“在、在那儿!”
有人战战兢兢指着一个方向。
只见几具尸体悄无声息堆在后方,被繁茂的树丛挡住,尸体裸露在外的肌肤,青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
忽然有一堆人哗啦啦涌上浮岚峰,以包抄之势将他们围在中间,众人警惕心骤起,双方还未动手,一个熟悉的人走了上来。
此人一身黑衣,衬得他皮肤愈加苍白,额间一朵红莲,血一样妖冶,看着不像个活人。
元家几个修士松了口气,围上去:“少主,您可算来了!”
“都留在这。”元寒汀说话一板一眼,语气不悲不喜。
他一挥手,那群修士都围上来。
众修觉得不对劲,怎么这群人,像是要将他们困在这呢?
“外面有许多邪修,”元寒汀解释道,语调都没有起伏,“太危险了,你们还是留在浮岚峰,不要乱走,我会护住你们。”
有什么可护的?他们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何况,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一切的源头——浮岚峰不就是最危险的吗?
有人惊呼一声,指着自己对面的人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转过来,燕白也看到了,那是——元行舟!
但他神色空蒙,好似根本认不出他们,傀儡一般死守原地。他身侧之人,神色亦是如此,还有些狰狞。
这群人的姿态,不像要保护他们,反倒像要他们的命。
众人此前看元寒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有天赋之人,古怪一些也无妨,如今再看,生生打了个寒颤,觉得他越看越不像个活人。
他为何带人出现在此?
还偏偏是在尤家主离开后?
慕晚冷笑一声,道:“若我偏要走呢?”
元寒汀往旁边让了一步:“我拦不住你。”
可他只让了一步,意思是她身后这群人得留下。
“不必担心,妖藤本不可怕。”华星烛站出来安抚众人:“方才少主让人退出浮岚峰,也只是因为这里太危险,如今月陵没有哪里是安全的,我们会尽可能保全你们的实力。”
众人看着慕晚冷肃的面容,忽然意识到她虽阴晴不定,但理智尚存,甚至比他们更冷静。
慕晚当年未能彻底杀了元寒汀,让他保住条命,后来被尤家主牵制着没法动手,对这人最是厌恶,此刻漫不经心道:“滚开。”
元寒汀却对华星烛道:“我知道藤蔓怕你的火,但没用,你只能护住自己,护不住他们。”
华星烛诧异抬眼。他怎么知道?
“什么火?”有人问,“神木怕火吗?”
“先前沈师姐死前,是不是就烧死了不少藤蔓?”
“那可不是寻常的火!”
那是坤灵!
元寒汀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火能被神木忌惮?还与坤灵齐名?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没人敢说。
他们都看向华星烛,眼神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