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灵狱,仿佛从仙境跨进蛮荒,这匮乏的灵力、刮骨的罡风,简直叫他们浑身不自在。
外面寥寥守着几个修士,一个个玩忽职守,十分散漫。
那青衣弟子本名仲乐生,整天嬉笑着对人,打小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此刻脸拉得可长,叫喊:“苦寒之地!苦寒之地啊!晋师兄,都怪我连累你!”
晋羿不愿理他,他便转头去寻旁人。
“这位师兄,你犯了什么错罚到这来的?”
那树上吹风的师兄眯着眼道:“误闯禁地。”
“师姐,你呢?”
打坐的师姐头猛一点,醒了,抻个懒腰说:“偷了长老珍藏的美酒。”
他凑过去:“酒如何?”
师姐掩口道:“下回还偷。”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对了对拳。
他又要问第三个人,师姐说:“别扰他,他受伤了。”
他道:“受什么伤?”
师姐指了指心口,摇头说:“情伤啊。”
“听说是跟自个峰上师妹表白,被打了一顿,心里难受,便把另一个对师妹死缠烂打的师兄偷偷揍了,第一回干这事手生,没藏好,就被发现了。”
他没忍住,绷着笑意问:“还有那个呢?”
“她么——”师姐打了个哈欠,“困了,你自己问去。”
那师妹一声不吭,拿着扫帚扫落叶,一股执拗认真劲儿,他跑过去问,师妹说:“我在修炼。”
见他一脸不信,师妹将扫帚往地上一戳,说:“你别不信!当年我在藏书阁找到一本剑谱,写得是出神入化,一时好奇便去查了这位剑修往事。那真是个天才!据说她扫地都能破镜!我去她原来的峰上打探了,将她当年使的扫帚偷、不,借出来。谁知那群家伙以为我拿了什么宝贝,把我打了一顿,发现是扫帚后,不仅不给我道歉,还害我被罚到这里来。”
仲乐生:“师妹你真……特别,敢问芳名?”
师妹说:“谬赞,执事堂宿莘是也,且你比我入门晚。让让,我再扫半天就能走。”
晋羿提着衣领将他扯回来,幽怨道:“你害过我一次了,别再耽误功夫。”
“好!”
“好个屁,快走!”
两人这便进了灵狱,着手核对邪修数量,名册还是从书阁长老那里求来的。
“咦?这名册比我年纪还大!”
仲乐生手指着,一一比对过去,初时都能对上名目,等走到灵狱深处,面对空荡荡的洞窟,他有些无措:“这里的邪修呢?”
晋羿淡定道:“二十年前关进来的?还是个鬼修?这种实力不强,或许死了。”
“怎么死了?”
“许多邪修受不住清修,会被自己的心魔吞噬,死几个是正常的。”
“哦。师兄,下面还说这鬼修曾与一只藤妖同体诶!”
“谁知道呢?”
二人继续往前走。
“这个也死了?”
“嗯,死了。”
“这也死了?”
“嗯。”
“这也……死了?”
两人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们迅速往里查探,越是灵狱深处,越空荡,分明禁制还在,邪修却都不翼而飞。
死一个是意外,两个是巧合,三个呢?十个呢?
死了?还是逃了?
这都是关押多年的邪修,有的少说消失十年了,就没人发现?
兹事体大,不敢耽搁,他们立刻回禀元家主。
“缺了多少个?”元凌问。
“三百二十六个。”
“不少了。”
元凌又确认了一遍,陷入沉默,二人心中也焦急,不敢打扰他。
许久,听元家主淡淡道:“你们把这册子交到姜邑手上。”
他们对视一眼,面色发苦,又抱着册子往瘦云峰赶。
“师兄,这群邪修该不是跑了吧?藏在月陵了?”
“不好说。”
晋羿面色凝重,像忆起可怕的往事,打了个寒噤。
他们如今看到姜邑还是发怵,在山脚下踌躇半天,推来推去,磨磨蹭蹭上去了。
谁知还没走到峰顶,约莫半山腰的位置,听到些古怪的动静,像某种抓挠声。
仲乐生两股战战:“邪、邪修?”
晋羿拧了拧眉:“别自己吓自己。”
师兄弟两个走过去,那是个山洞,像某种兽类的巢穴,还能闻到隐隐的血气。
不少峰头都豢养妖兽,这不罕见,但分明没有任何活物气息,那山洞中却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仲乐生还想起些有关姜氏的古怪传言,他缩着脖子:“要不,先去禀报姜家主?一并说了这事?”
“行。”晋羿喉咙也滚了滚。
可下一瞬,山洞中忽然传出一阵灵力波动,二人立刻抽出武器,朝那出现的黑影攻去,谁知黑影身手极好,“铛”一声抵挡,余力震得他们手心发麻,还没出第二招,先被人卸了灵武扣起来。
仲乐生梗着脖子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然后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睁开只眼,惊喜道:“燕师叔!”
可不就是他们青祚峰的燕白师叔嘛!
燕白这才将他放开,他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眼莫风月,问师兄:“师叔旁边那人是谁?”
晋羿摇摇头:“没见过,不过听说师叔有位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