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奚云“扑哧”笑开了:“那你下口轻些,我怕疼。”
燕白忍俊不禁。
沈奚云接着道:“师父常说‘修道即修心’,或许你以为是假的,但我能感受到真心。‘”
燕白笑意微顿。
或许沈奚云说得对。
修道即修心。
原来是她困住自己。
她于人世修道,算来已十余载,虽曾为妖,真能置身事外?
自以为装得像个人,或许早与人一般无二。
沈奚云笑过,没先前那样沉重,只道:“我要查清真相。”
她曾一意孤行爬上月陵,拼死叩开山门,也曾不管不顾,因一纸求助逃出月陵,所求不过——无愧于心。
而今,亦是如此。
她立下决心,方松口气,转头正对上燕白含笑的眼。
沈奚云无端一怔,这目光是那样温和悲悯,让她彷徨的心,刹那得以停歇。她垂眼轻轻一吹,茶汤里伶仃的叶沉到碗底,安心了。
她有些明白,莫风月那怪胎为何执着跟着燕白。
事分然否,而人心各异。可她眼中全无谴责质疑,好似一切皆是寻常,一切都可以被接受。
正此时,不近不远传来一声:“你这些日子,命里犯煞。”
沈奚云将茶碗“咚”一扣,面色愠怒,霍然起身:“什么邪道妖人,骗一个还不知足,看我不教训你!”
她气势汹汹去砸场子,燕白不放心跟上,见那算命的莽汉先是“哗啦——”掀了摊子,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温和一笑,低声说了什么,莽汗闻言,冷汗涔涔,躬身扶起布幡,再恭敬摆好卦签,匆匆要走。
没走两步,返来放下银钱,撞鬼似的逃了。
老者笑呵呵捡起命盘,细细拂拭尘埃,佝偻的背忽然打直了,目光穿过重重人流,与燕白对视——
是他!
“哼!”
沈奚云此前见他坑骗凡人,没有灵气的铜板卖了十两银子,如今又故技重施,气笑了:“来,您给我算算!”
“算不了。”
老者慢吞吞坐回去。
“为何!”沈奚云咬牙。
他抚着山羊须,摇头晃脑:“姑娘心不诚,我说什么都不会信。你我无缘,命里没我这卦。”
沈奚云重重拍下一锭金子!
老者抬了抬眼皮,忽然笑眯了眼:“这缘分,也是可以强求的嘛。也罢,老朽今日就为你算上一卦。”
沈奚云恶狠狠道:“你胡说八道,那就是个铜板,不是什么法器。”
他微微颔首。
“你!”沈奚云刚要发作,却见他左瞧右看,压低了声道:“他命中有此劫,得被我骗一回!”
接着,他熟稔地朝燕白颔首:“又见面了。”
燕白回以一笑。
此人正是三年前,与他们梦中相会的无相道人。
沈奚云见此,倒有些拿不准他本事:“你是何人?难不成……”
“非也!”道人装模做样去看她们面相,叹道:“不妙!不妙!”
沈奚云诧异:“怎么?”
道人惋惜道:“多年后,死于雪夜祸乱。”
沈奚云也曾遇过此等骗局,当即冷笑:“多?是几年?”
“挺多的。”
“呵。”
她看明白了,这人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唬人,当即道:“不如我给你算一卦,多年后你也会死。”
“我当然会死,”道人颇为赞许,“人皆会死。这宿命不可违。”
“消消气,小姑娘气性不该这么大,仔细刚过易折。”
道人从袖中摸出一个铜板,搁上桌案:“看你哭得伤心,拿去买糖葫芦。”
“我何时哭了!”
“日后。”道人答。
沈奚云面色铁青。
“咦?那是?”
他忽然起身,燕白二人随他视线望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那不是周家小女?”
“又活过来了!”
路人惊异,猜测诸多。
燕白收回视线,却已不见道人身影,连同那锭金子一齐消失。
周云从他们眼前走过,孤影茕茕,看上去有些懵懂,似刚睡醒,往周家方向去。
沈奚云与燕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慕晚!”
慕晚面不改色给自己斟碗茶,闻声轻叹:“有客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