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忽然劈开藤茧,浓绿的汁液流出,有种奇异的芳香,继而藤蔓四散,一道黑影窜逃而出,被姜瑜一剑拦住。
黑影朝前猛扑,姜瑜提剑格挡,却见它自戕般撞上剑刃,眨眼魂消魄散!
“不是死灵,是恶、恶魂?”
众人齐齐一愣,扫视周遭,“这处,该不会都是?”
姜瑜无声颔首,推测道:“如此多恶魂,应是豢养。”
“这怎可能?”沈奚云想不通,“恶魂既非鸟禽,又不能吃,养它作甚?”
莫风月闻言瞟了她一眼,眼梢挂着讥诮,冷冷勾唇。
“你这是何意?”
沈奚云被这眼看得浑身发冷。
“这恶魂,为何如此虚弱呢?”
莫风月呢喃,眸光幽幽转了一圈,回到燕白身上,垂眸,再度沉默。
为何如此虚弱?
还能是因为什么?
气氛先是一滞,众人忽然齐刷刷上前,接连破开绿茧,只见其中困着一道又一道灵体,死灵有,生魂亦有,恶魂最多,一道比一道虚弱。
恶魂但见活人,皆是一脸狞相攻上来。
见这幕似曾相识,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一人:“藤妖!”
姜瑜提剑劈开恶魂,回首:“是谁?”
“是生了灵智,误入歧途的妖邪。”沈奚云如此介绍,甚而猜测:“她曾吞人灵体提升实力,莫非此地藤蔓亦是如此?这些灵体,尽是、是……”
众人纷纷四顾奔走,收服死灵,击杀恶魂,听她此言,齐齐打了个寒战。
姜落难以接受:“邪物竟也懂得圈养口中食?”
“这些邪物,兴许才是被养的。”
燕白一面出招,一面揣测:“却不知为何而养?”
常说“无利不起早”,但有反常之举,多是事出有因,但养邪物有什么用?
莫风月在侧,意有所指:“你曾说,灵气要归于天地。”
“不错,”燕白道,“自天地始分,气化阴阳。万物亦为灵气所化,终归于天地。”
她说至此,豁然开朗:“灵体亦为灵气所化,那么养妖藤为的是……灵气?”
若真如此,也能解释此地灵体为何这般孱弱。
“这不可能!”
沈奚云剑气失控,绞碎数只游荡的恶魂,叱喝:“世间绝无此种术法,能从旁人身上掠夺灵力!”
燕白不动声色看莫风月一眼,未料撞上他眼神。
她拧眉:“你为何一直看我?”
莫风月垂眸,低声道:“我只是……恰好站在此处。”
燕白无言。
姜瑜面色冷厉击碎仅剩的藤茧,将恶魂鬼修归收一处,沉声道:“有。”
沈奚云蓦然转身,听她道:“多年前,灵狱曾消失过许多灵体。”
姜瑜顿了一下,去看莫风月,对方神色如常,她才继续道:“与这群恶魂一样,世人弃之厌之,便没谁在意他们生死,无人深究他们去向。”
“但突如其来的意外,叫他们始料未及。”
那一幕,姜瑜如今想来,仍觉噩梦般恍惚。
“那时我初入月陵,少主告诉我:不要相信元氏的鬼话,不要在意莫氏的诱惑,更别理会理会尤氏的迂腐,只我姜氏族名,永不坠云巅。”
众人:……。
恨不早生百年,这样轻狂的姜邑,定比现在有趣。
姜瑜忽然肃面,再度看向莫风月,眼里闪过沉郁痛色,是同情,亦是兔死狐悲的哀戚。她直勾勾盯着这位少主,口吻冷静:
“一群拙劣的模仿者,试图重现旧日辉煌。他们自潜龙秘境寻到灵宝秘法,乃是当年黑龙一族成仙至宝,于是齐聚族内英才,教人吞食灵物,寄予厚望。”
“可妖族本就肉身强大,根基尚浅的修士受不了这等暴虐功法,竟爆体而亡,另有人因吞食灵果,失智滥杀,虽及时将人唤醒,却大错铸成,永难追悔。”
“仅存的两个天才,最后被关进灵狱。”
燕白知道,她说的是莫风月与元寒汀。
她问:“那灵物,便是这藤?”
姜瑜略一颔首,看得人心惊不已。
“后来有一日,灵狱的邪修,全死了。”
活着的仍只有元、莫两位少主,他们醒来后实力大涨,修为已至极恐怖境地,却是道心尽碎,眼见要身死道消,为保住他们性命,只得封冻六识。
“世家代价惨重,再不敢妄为,却叫邪修奸佞看到机会。”
余下不必多言,已能猜到。这养邪物之人,无非是受月陵启发,妄图走捷径提升修为。
姜瑜深吸口气:“传信给月陵。”
众人不疑有他,立刻结印传讯,灵纹飞散各方。
姜瑜又检查了一遍,确信再无灵体,率先跃出地窟,众人紧随其后。
此时天色青白,分明已近日暮,却有如破晓时分冷光蒙昧,浓深雾气自远方吹来,微风卷走阴气,胭脂红的霞色才静默张开。
姜落见日头高照,昏黄天际虚泛青光,皱了皱眉:“这天,不大好。”
燕白颔首,并指一掐:“夜雨将至。”
众人纷纷侧目,她指向半空,倏忽日沉西山,黑云压境。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