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世界再次模糊。看着他伸出的手,想起他刚才的维护和温柔,想起镜中那个因他而光彩照人的自己……所有的理智告诫都在摇摇欲坠。
“周屿……”她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抵抗。
他眸色微暗,手却稳如磐石,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支舞而已,连这点‘忙’都不能帮吗?还是你害怕……别的?”
他的话,再次精准地瓦解了她的防线。她终于,迟疑地将自己微凉而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放入他温暖干燥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他引领她步入光晕之中,手臂绅士地虚扶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那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面料,清晰地烙印在她肌肤上,无法忽视。
“放松。”他低声引导,带着她在旋律中移动。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不敢深究的温柔与潜藏的痛楚,“你做得很好。”
温晚根本不敢抬头,全部的感官都聚焦于与他交握的手,和腰间那片滚烫的触感。她笨拙地跟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宴会的香氛,酿成令人心慌意乱的蛊惑。她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虚幻而危险。
一曲终了,灯光亮起。他适时地松开了手,微微俯身靠近,低声问:“还好吗?”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晚只感觉自己那没出息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
她借口去拿吃的,离开他的视线,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而顾逾尘的目光依旧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近乎疼痛的压抑。
然而,温晚一旦觉察到他的注视,便立刻惊惶躲闪,脸颊却无法自控地泛起红晕。
顾逾尘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他依然能从她现在羞红的脸与闪躲的眼神中,看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一股巨大的不甘心涌上心头——她心里分明还有他!
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冰凉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熄喉间那团因她而燃起的烈火,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壮行。
整个晚上,温晚都像一根绷紧的弦,而顾逾尘,则像一个时刻围着她转的守护者。
晚会终于落幕。
顾逾尘为她拉开副驾车门,动作带着刻意的绅士。温晚却始终低着头,像一尾沉默的鱼,径直滑入了后排座位。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沉默便显得格外沉重,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仿佛是他们之间乱序的心跳。
车子驶近周屿的公寓楼下,在熟悉路口缓缓停靠。
他的双手紧握方向盘,引擎熄灭,世界陡然安静,车厢陷入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决绝转身,目光灼灼地锁住阴影里的她。
“温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给我一次……”
后面的话,终是未能说出口。
温晚猛地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不顾一切的疯狂背后,深藏的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脆弱。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她突然全明白了。
明白了他收到“离我远点”时的心情。
明白了他需要压下多少骄傲,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再次邀请她。
明白了他此刻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把真心再次捧到她面前。
如果换作是她被那样的拒绝,她绝不会有勇气再出现。
可他来了。他还为她精心准备了这一切。
他那复杂的眼神,冲垮了她所有准备好的更伤人的说辞。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淹没了她。她恨自己当初的选择,恨自己把他们三人都拖入了这个泥潭。
所有的错,都在她。
温晚看着他,嘴唇微微颤动,最终,那决绝的话还是被她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比他更深的痛苦、懊悔和无措。
在他那句完整的请求说出来之前,在他再次承受明确的拒绝之前。
温晚猛地伸手,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她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逃离了这个让她无比愧疚的现场。
顾逾尘僵在驾驶座上,那句未能说完的请求,苍白地消散在车厢冰冷的空气里。
他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融入夜色,这一次他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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