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有一瞬间漏了一拍,安玖望过去,副驾上的祁幼清神色冷静,目光沉着,隐约带了些许鼓励之意,似乎已经准备好包容她的一切问题。
安玖在她的注视中出神,唇微分——
祁幼清暗自提了口气。
——驾驶座上的人又眨了下眼,弯唇:
“饿不饿?”
一口气堵在胸口,祁幼清几乎以为安玖在跟她开玩笑;可这人换档起步之后,还在继续:“带你去吃宵夜?还是要回家随便做点?”
她一改之前的沉默,像是真的关心祁幼清饿不饿一样,认真回想家里的食材:“我记得冰箱里还有……”
她自顾自地罗列了好几样食材,中途忍不住偏头偷看了眼沉默的祁幼清,对上了眼神。
被抓包的安玖飞快地转回头,因为太快,甚至没看清祁幼清究竟是个什么神色;她舔了舔唇,想再多说几句,只是脑袋里突然空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干脆闭上了嘴。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祁幼清本来是要生气的,可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在即将形成怒意时突然消散,反而让她觉出了无措。
以安玖的性子,再怎么能忍也不可能真的容下沙子;所以祁幼清想,既然她总憋着不问,她就给她机会让她问。可她都把人带到她面前了,都故意以家中长辈的名义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了,安玖怎么还能视若无睹?
退一步讲,即便安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以她们现在的关系,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人来,安玖不应该问一句吗?
困惑与失望交织,祁幼清望着车窗外一路后退的行道树,一时也找不出话说。
又是一个红灯路口,蹙眉出神的祁幼清手上一暖,身侧的安玖探过手来,轻轻握住了她。
“你刚刚提起林望轩……”安玖对上祁幼清的视线,抿了抿唇,“……他也有跟我说遇到你的事情。他还说……”
安玖回头,借着看交通灯倒计时转开了视线:“……你说你的爱人今晚有事,不方便跟你出席宴会……”
安玖的音量不高,但在有限的车内空间里也足以让人听清,祁幼清耳朵一热,没想到那话能这么快传到安玖这边;她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反应,安玖又挪回目光,语调温和地喊她:
“阿清……”她弯起眉眼,“……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再问什么,也不需要你再告诉我什么,像这样就很好。”
像是真的十分满足,安玖专注的目光在祁幼清脸上流连:“明天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所以我想,现在这样就很好。至于……至于以后怎么样,我都可以。”
她反复说着“这样就好”,可话尾落下的语调分明全是不舍,祁幼清盯着她,哑着嗓子的一句“傻子”被自远及近的轰鸣声盖过。
几辆摩托车呼啸着从车前飞驰而过,又在她们视线中远去,隔着车窗,声浪却依旧隐约可闻。
祁幼清的目光却定在了那几辆摩托车来的方向。
一辆中规中矩的踏板摩托车稳当地在停止线前停下,后座的女孩子紧紧揽着前头女生的腰,两人对话之间,笑容满面。
祁幼清心头那些酸软涨涩,就这么在两个陌生女孩子的笑脸里淡去了。
她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安玖,刚刚终于向她表达内心想法的人如常地开着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祁幼清看着她,想起刚刚那对女孩子的笑容,有个想法在心头浮现。
于是几天后的晚上,还在办公室加班的安玖接到了祁幼清的电话,开口便是一句:
“可以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单位门口。”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没被她接过下班的安玖有些惊喜,明知单位大门不在视线范围内,却还是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才不假思索地:“我这就下来。”
听筒里传出一声笑,之后才是叮嘱:“穿暖一点。”
年关将近,尽管这几天天气晴朗,但气温还是越来越低。安玖以为是寻常的叮嘱,没多想,不过出门前仍听话地带上了厚外套。
直到接近院门看到祁幼清身下的重型摩托车时,安玖才明白她让穿暖的原因。
这种天气……
安玖忍不住暗自吐槽,但她没见过的祁幼清一身骑行服的飒爽装扮,又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抱着头盔的女人刻意懒着声音勾她:“去兜风吗?”
这种天气……
安玖又一次冒出这个念头,但她压不住唇角的笑,于是什么都没说,跨上车,接过祁幼清递来的耳机和头盔,三两下戴稳调整好,在祁幼清俯身启动车的时候配合地压低了身子,将手撑在了油箱上。
“你……”
前头的人刚开了口,就被安玖截住:“我后来查过了,他们说,扶油箱比抱腰安全。”
她说的后来,显然是大学时被祁幼清开摩托车载过的后来;祁幼清也想到了,于是没开口的话在摩托车蹿出前变成了一声带笑的嗔怪:
“什么都查,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