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安玖气笑了,她抬手,将祁幼清越扣越紧的手从自己腕上扯下去:
“是谁说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和你之间没关系?那个时候我和你没关系,那高中她跟我表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祁幼清,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
“至于国外,祁幼清,你跟我提国外,你不觉得可笑吗?当初是谁一声不吭走人,是谁单方面断掉联系,是谁远走高飞音讯全无?你一走了之,我还得给你守身如玉连朋友都不能交了是不是?”
提起以前,安玖的眼睛都红了,祁幼清也白了脸。
“再说现在,”安玖盯着祁幼清漫上水色的眼睛,终于顿了顿。
被连声追问的人紧咬着牙,在她的停歇中刚动了动唇,安玖就又嗤笑了一声:
“你不就是觉得我喜欢她吗?”
她再次停住,撇开目光,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喉头咽了又咽,胸口的起伏也很大。祁幼清觉出了危险,可这是安玖,她……
脑海里的念头还没转完,眼前的人便又回过头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如果我喜欢她,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回国之后做的这些事情是在侮辱谁?
“是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还主动跟我上床的你,是明明有喜欢的人又禁不住诱惑和你做情人的我,还是连一份全身心的爱慕都不配拥有的乔音?
“祁幼清,你在侮辱谁?!”
从祁幼清怀疑她喜欢乔音时便积攒至今的怒意终于爆发,安玖的质问连珠似炮,语气一句比一句重,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近乎于低吼。
绝大多数时候都好脾气让着她的人第一次对她恶声恶气,像是终于失去对她的耐心,祁幼清紧紧盯着她,在她最后有点失控的音调里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安玖没发现。
她闭了闭眼,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还是没能忍住:
“祁幼清,别以为你是这种人,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祁幼清一瞬间变了脸色。
“……我什么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玖,一直以来隐约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不要脸,我寡廉鲜耻,是不是?安玖,你真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么?”安玖咬着牙,声调也控不住了,“祁幼清,你扪心自问,从以前到现在,你把我当什么?你除了把我当床伴把我当情人,你还把我当什么?”
“既想要一个现实,还舍不得一个理想,你们这种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积压了多年的不甘心,将要出口的话却在两声突然的敲门声里戛然而止。
是门内传来的声音。
争得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齐齐看过去,又在开门声响的时候,一个尽力收敛了脸上的怒意,一个干脆偏开了脸盯着电梯门。
先是安玖熟悉的手机铃声,随后是一只举着她手机的手,再之后,乔音从门内探出头来:
“呃,你来电话了,我看标着‘检’字,是不是你工作……?”
她弱声弱气的,在安玖接过手机后又飞快地瞄了眼电梯前的祁幼清。
微扬着头,下颌线紧绷,侧着脸对她的人面孔精致,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可只露了一点的眼角通红湿润,又有几分我见犹怜。
这个样子有点眼熟,但乔音没敢多看,收回目光,马上又躲回屋里去了。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显示的是张明韵的办公号码。安玖看了眼祁幼清,她面对着电梯门,停顿了许久的电子屏上数字已经开始跳动。
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安玖才回了头,往窗边走了两步,缓了缓呼吸,接起电话。
进入工作状态的安玖声音平稳又客气,与往日一般的礼貌温和。祁幼清盯着眼前擦得锃亮的电梯门,满脑子都是安玖方才脸红脖子粗地跟自己对峙的样子。
视线又一次被水色模糊,指尖深陷进掌心里,祁幼清咬紧了牙。
她抛弃了自尊,不管不顾地企图以身体来挽留安玖,以为只要她能留下来,总有一天可以和安玖冰释前嫌;却没想到,安玖竟会真的那样想她。
安玖怪她只把她当情人,那安玖自己呢?
以那样的想法看她的安玖,跟她亲密的时候又把她当什么?重逢之后一次都不肯给她的安玖,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祁幼清不知道。她不敢想。
身后的安玖只在一开始的时候简短地应了几句,其余时候都在单调地“嗯”和“好”。透过电梯门上的倒影,祁幼清看着她摸出来一支笔,随手就往门后的便签上记。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刚刚还对着她大发雷霆的安玖笑了一下,再出口时的“好”便带了笑意。
那是她曾经最熟悉不过的样子,可如今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眉眼的弧度了。
大概……也再不会有机会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