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玖住的地方在江临还算有名。
寸土寸金又限高的地,只有这一家坚持全小区都是跃层结构,为了达到宣传时说的“身处闹市远离喧嚣”的效果,还在绿化上下了大功夫,毫不吝啬面积;起名倒是普通直白,就叫“市间桃源”。
毕竟是住了两三年,安玖对这很是熟悉,在固定车位上的倒车入库几乎都成了肌肉记忆,停得方方正正。
她下了车,开了后备箱拎出刚买的东西,抬了手准备关门的时候,祁幼清从旁伸了手,将自己的行李箱拎了出来。
视线在行李箱上停留了几秒,安玖又看了眼祁幼清,刚要说话,祁幼清就抢先开了口:
“给你带了礼物。”
坦坦荡荡的,倒显得是安玖多想。于是安玖没再说什么,领着她进了楼。
电梯门再开的时候,祁幼清一眼看见安玖停在楼道里的单车,眼睛一亮,两三步上前:
“你还留着这辆车?”
语气里满是惊喜。
和周围几乎全是车接车送的同学不一样,高中的时候,安玖是自己骑单车上下学。
手长腿长的清瘦少年,骑着车迎着风,在朝阳落日下穿梭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祁幼清上学或回家路上不自觉寻找的一抹亮色。
而后来,打着“体验生活”的旗号步行上下学的她,在安玖主动的邀请下,如愿坐上了安玖的后座。
虽然只有一个月。
安玖看了眼车,目光顿在祁幼清的侧脸上。她鲜少情绪如此外露,惊喜全然不作假,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满怀珍惜地在车身上小心翼翼地摸。
高三那一个月的接触,是她俩高中阶段屈指可数的亲密日子。
尽管来往的路上不会有什么交流,但却是那个时候的安玖能拥有的和暗恋对象私下里的最近距离。因着和祁幼清的这个交集,那段日子里安玖每一天都充满期待,白天期待夕阳,夜里期待天光。
安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段过往了,若不是祁幼清又一次站在车旁,她几乎都以为自己忘了。
可事实是,她不仅没忘,甚至还能想起当时的朝露晚霞、清风落叶,和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以及怎么也压不下的嘴角。
那段时光里的她真的很欢喜,欢喜到多年之后再想起,安玖还是随着记忆里的自己软了软目光。
祁幼清抬起头来,撞进了安玖满是怀念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安玖没有挪开,反而冲她幅度很小地笑了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轻声开口:“进屋吧。”
她今天的态度软和得不可思议,跟刚重逢那阵判若两人;祁幼清有些受宠若惊,直到安玖上楼去换衣服,将她一个人留在楼下时,才勉强回过神来。
安玖上楼前给她倒了杯水,用带着菱格的玻璃杯,杯体清澈晶莹,有点漂亮,是那种能激发人喝水欲.望的杯子。
祁幼清弯了弯眼睛,将杯子捧在手心,慢悠悠地喝水,打量起安玖的房子。
不知道是原本格局就是如此,还是安玖装修时自己改动过——祁幼清倾向于后者——整个楼下除了厨卫和一间关了门的房间之外,其他区域都被打通了,功能分区却很分明,客厅餐厅小吧台,还有一处看着像是书房的地方,被一扇镂空屏风和玄关隔开了。
太阳未落,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外透进来,采光格外地好,配着屋子里原本的色调,明亮又干净,很像安玖的风格。
就是几张地毯看着有些过分可爱:门口是鲨鱼,客厅是龙猫,餐厅是煎蛋,只有书房处的地毯看着正经一些,是印着兔子图案的方正地毯。
祁幼清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属于安玖的领域,只是入眼处都没有很浓烈的生活气息,与其说是安玖的私人住宅,倒不如说更像是设施不太齐全的轰趴馆。
或许,二楼才是真正的安玖领域?
祁幼清将视线投向楼梯处,换了家居服的安玖刚好下楼来。
她随手挽着袖子,见祁幼清看过来,便问:“熬个鸡丝粥,再煎个鸡蛋炒个菜,行么?”
将手里的空杯放下,祁幼清点着头起身,扎起头发又脱了外套,挽高袖子,跟着安玖往厨房走:“我来帮忙。”
她说得自然,去到水槽旁洗菜的动作也很熟练。
安玖没拒绝她,自己穿好围裙,又看了看祁幼清身上的衬衫,抬手开了顶上的柜子,拿了另一条围裙出来。
不用她开口,祁幼清自觉停下动作,微微低头让安玖给她挂上围裙,正准备擦干手去系带子的时候,安玖先她一步,三两下系好了,还顺手将她的长发从带子里抽出来。
弯弯眼睛,祁幼清轻声道了谢,低头看着白色围裙上印着的“吃货”字样,又扭头看了眼安玖的。
情侣款的围裙,安玖身上是黑色的,正中的“厨神”二字龙飞凤舞。
祁幼清一下笑出来。
若只有一件倒也没什么,可一旦想起安玖特意藏起了“吃货”、挑了这件“厨神”做自己常用的围裙,祁幼清便止不住笑。
安玖偏头看了她一眼,祁幼清显然并没有掩饰的意思,眉眼舒展,满脸都是笑意。
不仅不掩饰,还要问她:“你买的?”
淘米的动作不停,安玖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祁幼清又问:“地毯也是?”
语气轻松,又带着些许熟稔,像去好友新居做客时的好奇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