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澜低头看向胸口的那个窟窿,只觉得有汩汩的风在灌入,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就仰面躺在了地上,望着天空中刺眼的日光,林清澜吐出一口血,别过了眼,一转头便看见了白荨手中的扇子——那扇子是他娘的,那个阴郁美丽的引魂师的。
林清澜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了。
白荨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身子,她丢下扇子,扑倒了林青栀跟前,轻声唤道:“师叔!”
林青栀扯出一抹笑,又换上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佯装训斥道:“不许哭!你师叔我只是去冥界玩一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便也如林清澜一般化作点点莹光消失了。
引魂师的身体不同于凡人,身躯死了也就消散了,这也是为什么林清澜迟迟不肯打死她们俩的原因。
一阵风打着旋的吹了过来,又开始下雪了。
直到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才把白荨拉回现实世界,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顾棪木,白荨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了顾棪木身边。
她捡起顾棪木散落在地的斗篷,把顾棪木整个人裹在斗篷里,裹紧,又在领口处掖了掖,只露出一张脸。然后她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撑着雪地,咬牙站了起来。
顾棪木比她高很多,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断掉的左臂像被刀剜一样疼。她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味,可她没有松手。
她拖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有她的脚印,有他的拖痕,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蜿蜒着消失在身后的风雪里。
天快黑了,远处的天边,霞光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顾棪木的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像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
风很大,雪很大。
白荨将怀里的人又揽紧了一些,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说的是:“顾棪木,你别死。”身后,雪山沉默着。
雪越落越大,很快就将所有的脚印,血迹,拖痕,一一覆盖。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白荨踹开门的时候,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他被响声惊醒,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门口,肩上还架着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客,客官……”店小二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白荨没跟他废话,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银子上面沾了血,印出一个模糊的指印。
“找一辆驴车。”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板,“送我们出函谷关。”
店小二看看银子,又看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多问,抓起银子就往后院跑。
白荨架着顾棪木靠在墙边,终于卸了一口气。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断掉的骨头像一根碎掉的树枝,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茬摩擦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顾棪木,他还闭着眼睛,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却烫得吓人——他在发烧。
白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像被火燎了一下。她缩回手,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外袍撕下一截,蘸了雪水,敷在他额头上。
顾棪木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睛,却终究没有成功。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白荨低下头,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