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荨背过身去，只留给顾棪木一个背影，安静的夜里只听见白荨毫无感情的嗓音在是内里回荡：“上完药后，明早你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顾棪木呆呆的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不见白荨的人了。

白荨刚站到回廊上，就忍不住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到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出，她才停止了咳嗽，随后她若无其事的回了房间。

痴男怨女比比皆是，有情之人却是难寻，她怕是活不长了。

就在这时，她才听到门里的咆哮，顾棪木撕心裂肺的吼道：“白荨，你没良心……”然后便是师叔的静音符，以及重物把自己砸尽床里的声音。

白荨笑了，这还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愉快。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着细碎的光，白荨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冷空气戳的她肺管子疼，白荨又咳出了两口血，将血渍隐藏在帕子里，她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她摸黑坐到床边，将染血的帕子叠好塞进枕下，肺腑间的灼热还在翻涌，她只是靠在床柱上，阖眼等那阵钝痛过去。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很少记起白珩，闭上眼就是苍斋的小院，爱唱歌的柳树老伯，天真懵懂的百草，以及她那个总给她惹麻烦的——伙计。

百年的时光，漫长而缓慢，曾经的伤痕也在慢慢结痂。

这天晚上，白荨奇迹般的梦到了白珩。

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张脸，眸子像小猫一样狡黠，看着白荨就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白珩还是记忆中的那个白珩，可林十一已经变成了沉稳内敛的白荨了。

白荨吸了吸鼻子，眼里眸光闪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白珩一如往昔一般，拉住她的手，对她说道：“没关系啦！十一，我不怪你的。”

白荨流出一滴泪，哽咽道：“我找了好久，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你，甚至要忘了你了，你怪我吗？”

白珩揉了揉白荨的头，直到把她的发髻揉乱了才松手，笑着说道：“傻瓜，你过得好我才会好，懂不懂啊！”

“好啦！不要哭了，在哭就真的要成一只大花猫了。”说着，白珩还调皮的比了一个猫脸。

近在眼前的白珩的身影突然变得越来越模糊，遥远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十一，不要为我难过，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白荨猛的惊醒，腰腹间的伤口被扯动，疼的她“嘶”了一声。

白色的里衣又一次被血染湿了。

她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盯着桌上晃动的火苗，直到天边泛白。

雪化了，屋檐在滴水，“滴滴答答”的落在石阶上，不紧不慢。伴着远处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白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才翻身坐起。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昨晚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被人踩出了好几行脚印。

灶房里已经冒起了炊烟，白荨走过去，掀开帘子，顾棪木正蹲在灶前添柴，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粥就快好了，你再等等。”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干过这种活计，烧个火，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溢出来一点，浇在灶沿上，发出“嗞”的一声。

顾棪木回过神来，赶紧跑回去揭锅盖，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去擦溢出来的粥。抹布太烫，他又“嘶”了一声，甩了甩手，手指尖已经烫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拿碗盛出了一碗粥，咧着笑脸，屁颠屁颠的端到了白荨眼前，一脸期待的看着白荨。

白粥的热气在二人眼前氤氲，就在这时白珩踩着雪，迈着步子走了过来。棉帘子被他一把掀开，冷风裹着雪沫子卷进来，灶膛里的火苗猛的晃了晃，顾棪木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见是他，白荨接过顾棪木手里用心熬了一个早晨的白粥，自然而然的把粥交到了白珩手里。

顾棪木挂在嘴边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