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右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什么也不看，只看胖子的酒杯。

胖子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个年轻人。年轻人长得白净，手上没茧，衣角没泥，像是江南富养出的小公子，不知为何沦落荒山，手和脸都被冻的像猪蹄一样。他的手拢在袖子里，偶尔伸出来烤火，每次伸出来，精瘦汉子的眼睛就会跟着他的手走一遭。

因为那只红的发肿的手，刚才从怀里掏银子打酒的时候，露出过一个青色的钱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

精瘦汉子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叩桌面的手指停了停，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顾棪木并不知道，有三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炭火烧得噼啪响。

卖药的喝完了汤，把碗往桌上一顿，看着外面被冻硬了的酒幌子，叹了口气道：“这雪怕是要封山了。”

没人接话。

老头子还在看窗纸，老婆子还在打盹。精瘦汉子的眼睛，还在那截袖子上。

就在三个人蠢蠢欲动的时候，老婆子慢悠悠的醒来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苍老古柏的声音幽幽的在这小客栈响起，只听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灵棘山闹鬼啊。”

外面呼啸的风声，好似鬼哭一般在积极回应着老婆子的话。

闻言，顾棪木吞了吞口水，把脖子往斗篷里一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老婆婆，此话怎讲。”

老婆子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这灵棘山啊，以前并没有这么冷，花红柳绿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啊！出现了天灾，那大火啊，烧了三天三夜，夜里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于是这灵棘山就开始下大雪，终年不化。都说是那女子的情郎死了，为了情郎心如覆雪。”

顾棪木喝了口热酒，咋舌道：“这也能算闹鬼？”

老婆子瞪了顾棪木一眼，接着道：“怎么不算，自那之后每到子时都能听到那女人的哭声，还有人曾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在山上游荡。”

顾棪木挠挠头，这故事怎么越听越熟悉，和老柳树半夜唱歌似的。顾棪木没当回事，继续喝酒。

这时，对面桌子上的壮汉发彪了，他猛的一拍桌子，桌子上的酒碗跟着其其一颤，壮汉骂道：“死老婆子，少在那危言耸听。”

老婆子靠在老头身上白了壮汉一眼。

壮汉一个跨步走到顾棪木的桌前，把那把杀猪刀“哐”的往顾棪木的桌前一放，顾棪木被震得拿着酒碗的手往前一倾，清亮的酒水就撒在了桌子上。随后，那个精瘦汉子和胖子也随之而来，三个人把顾棪木围得结结实实。

顾棪木见状吞了吞口水，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三人。

精瘦汉子的眼睛在顾棪木腰间扫了一圈，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子，识相的话就把钱都交出来，哥哥们还能饶你一命，不然……”他的话没说完，恐吓的意味已溢于言表。

这三人将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顾棪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不动如山的三人，结结巴巴道：“怎么……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想……还想打劫不成。”

闻言，三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开始狂笑起来，那眼神分明就是：是不是要打劫你看不出来吗？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顾棪木试图以律法规束三人。

三人笑的更大声了，“王法？我们要是惧怕王法我们还会出来打劫？”

顾棪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不怕我报官？”

“报官？”精瘦汉子眼神狠辣，“这荒郊野岭的，我把你们都杀了，谁会知道，等夜里狼闻见了味，你们怕是连尸骨都不剩。”

见事情不妙，老头子迅速的戳了戳老婆子的后腰，二人佝偻着身子快步的往门口挪，那卖药的货郎和店里的掌柜小二早就拎起值钱的东西准备往门口跑。

却被胖子抢先一步，以满身横肉拦在了门口，胖子咧嘴一笑，大金牙在嘴里很是晃眼，“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顾棪木在椅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灵棘山上果真如老婆子所说，响起了鬼哭……

胖子一脸惊恐的跑到另外二人身边，哆嗦着嘴唇说道：“大哥，这地不会真的闹鬼吧……”

还没说完，就被精瘦的汉子一眼给瞪了回去，精瘦汉子握紧了手中的刀，道：“管他什么魑魅魍魉，敢挡爷儿的财路的都得死。”

话音刚落，客栈的门就被风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