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跑到院子里东瞅瞅西看看,她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面前,踮起脚好奇的往里张望,在月光的映射下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和一轮明月,百草伸出手去触碰,水波荡开划花了她的脸。待水波平静后,水缸里又重新的倒映出了她的脸。
“那时储水用的水缸。”张怀生站在百草身后说道。
百草的眼睛像是此时天空中高悬着的明亮而又纯净的明月,她歪头天真懵懂的盯着张怀生,张怀生觉得自己的心又猛烈的撞动了一下。
百草却没有发现张怀生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自在,她正在为到临这个人间而感到好奇。
她又转向院子中央一张表面磨得光滑的石桌和几个石凳,用手摸了摸冰凉的桌面。她指着桌子,拍手叫道:“这个我知道,是吃饭用的桌子。”
张怀生轻轻颔首,“那个……”说着,百草就要跑去水井边,却被张怀生拉住了,张怀生对百草轻轻摇了摇头,“先进屋吧!还有那个是水井,离远一些,不安全。”
百草被张怀生拉住往屋里走去,听着张怀生的话,百草似懂非懂的点头。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百草被张怀生挡着看不见屋内的景象,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干燥书卷,以及淡淡灰尘味的气息。
屋内比院子更暗,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纸透入,勉强勾勒出桌椅柜架的轮廓,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百草站在门槛边上,看见张怀生点燃了打火石,很快昏黄的烛光就照亮了这狭小的方寸之地。
百草跟着跨过门槛,好奇地东张西望。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素,却异常整洁。她的目光扫过靠墙的书架,堆着画轴的书案,还有角落里一张看起来硬邦邦的木板床。
百草情不自禁的走到桌上的那盏油灯面前,她被那灵动跳跃的光所吸引。她下意识的走近两步,几乎凑到桌边她慢慢的伸出手指,好奇心促使她想要触碰那看起来毛茸茸的,边缘晕着光圈的灯焰。
“小心!”百草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牢牢握住了。
百草茫然的抬头,对上张怀生略显担忧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抓着她的手腕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还护在灯盏旁。
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他原本温和的眉眼照的有些深邃难辨。距离太近了,近到百草都能闻到他指尖上淡淡的墨香,甚至能看清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什么。
空气仿佛在狭小的房间里凝固了。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影里。屋外是寂静的月夜,屋内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彼此似乎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一时间让百草忘了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张怀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姿势的逾矩与暧昧,他喉结微动,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距离。
他侧过脸不去看她,声音比往常低沉些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灯芯很烫,不能用手摸。”
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尚未散去,百草怔怔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依旧跳跃的,看起来温暖明亮的灯焰。她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柔和温暖的灯光张怀生却说那个东西会伤到她。
百草的脑中突然间闪现出榕树老爷爷的话,看似美丽无害的东西往往存在着致命的危险。
百草甩了甩头,把榕树老爷爷的话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既然张怀生说灯焰是危险的,他是人间的人,他说的必然是对的,百草默默的记下了,不能靠近井边,不能摸烛火。
张怀生心不在焉的整理着床铺,他总觉得心口处,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盏灯光,轻轻摇曳了一下,荡开一圈陌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