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樱笑着把汤婆子又塞到了郭叔手中,把书拿了回来,一主一仆就这样推搡着,看着不像主仆倒像是爷孙。
皇甫云看着这一幕,撇撇嘴,小声嘟囔道:“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
云涟却用手支着耳朵,大声说道:“什么?你说的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皇甫云上去就给了云涟一脚,三个人嬉笑着闹做一团。
王端在暗处看着这一幕,气的牙咬切齿。
他故意走到姬樱面前打掉了姬樱手里的书。姬樱只是默默捡起掉落一地的书,并没有理他。王端并没有得到欺负人快感,一时间更气了。
王端在姬樱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心头邪火无处发泄,一眼瞥见郭叔手里的汤婆子,顿时计上心头。
他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郭叔一下。
老人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怀里的汤婆子“哐当”一声滚落,温热的水洒了一地,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瞬间凝结成薄冰。
“老东西,没长眼睛吗?”王端趾高气扬地骂道。
姬樱闻声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郭叔,一直强撑着的冷静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她冲过去立马扶住郭叔,“郭叔,你怎么样?”
“殿下,老奴没事……”郭叔生怕给她惹麻烦,连连摆手,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因年纪大了,一下没能起身。
姬樱蹲下身,用力搀扶他,她紧握住拳头告诉自己要冷静。然而身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如同针扎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漫不经心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王端!”皇甫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环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这就是你家的家风?可真给首辅大人长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云涟和墨白也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他身侧,无声地形成了一种压迫。
王端脸色一阵青白,狡辩道:“是他先撞我的!”
“是吗?”皇甫云挑眉,下巴朝地上的水渍一点,“那我怎么看见,是你撞了人,还把人家的东西打翻了。怎么?需要我去请书院管事,或者……直接禀明父皇,让他评评理?”
“三皇子!”王端慌了,欺负质子和得罪皇子,完全是两回事!他不明白不过是个质子而已,皇甫云他抽什么风。他恨恨地瞪了姬樱和郭叔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皇甫云看也没看姬樱,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转身就要走。
“多谢。”姬樱扶着郭叔站定,朝着他的背影,声音清晰地说道。
皇甫云脚步顿了顿,语气依旧不耐烦:“少自作多情,本殿下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仗势欺人。”
云涟从皇甫云身后探出脑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阿云,英雄救……不对,救‘老’之后,感觉如何?”
皇甫云拍开他的手,义正词严道:“我只是厌烦王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丢我玉衡的脸面。”
一直沉默的墨白忽然开口,“可你昨日在城门口,也没少对这位礼王冷嘲热讽。”
皇甫云一噎,瞪了墨白一眼:“那能一样吗?昨日是两国之争,今日是个人品行,岂可混为一谈?”
云涟立刻抓住话头,拿腔怪调的学他说话:“哦——昨日是国事,今日是私德。咱们三皇子真是公私分明、体恤弱小啊!”
“云涟你是不是皮痒了!”皇甫云恼羞成怒,作势要打。
墨白适时地隔开两人,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姬樱离开的方向,轻声道:“这位礼王,年纪虽小,倒是沉得住气。”
皇甫云闻言,也收敛了打闹的神色,哼了一声:“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要么是懦弱至极,要么……”
“若是他有二心,我必会……”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当夜,天青院偏殿。
这里比冷宫好了不少,虽然陈设简陋,但今年异常寒冷,玉衡又终年不见春,宫殿寒气逼人。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半死不活,零零星星的火光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姬樱坐在窗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翻阅着今日的书简。额头上被书简砸出的包已经由郭叔用冷毛巾敷过,依旧隐隐作痛。
“殿下,早些歇息吧,仔细伤了眼睛。”郭叔将一件略显单薄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昏黄的烛火下姬樱望着那卷书卷,悠悠的说道:“郭叔你认识字吗?”
闻言,郭叔一噎,“殿下这是何意。”
姬樱白天的伪装在这一刻通通卸下,她对郭叔耸耸肩,“可我不认识字,不知明天该怎么应对夫子。”
郭叔心里叹了口气,冷宫里不被重视的孩子就连识字都是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