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有什么不能同我讲的?”彭大有些不是滋味,“玉仪到底瞧上这臭小子哪点了?”
狄玉仪当然不能答,她提了提速,让自己与他们保持了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人还在他们视线之下,却听不见他们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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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满意了?”吴真看着又黏上去的樊循之,问彭大,“你管袅袅看上了哪点,她开心就好。”
“她这也不像开心的样子啊?”彭大说着,还要问丁仁肃,“你说是吧?”
丁仁肃懒得理他,只有樊月瑶在一旁支持:“玉仪姊姊生气还不是樊循之害的,他这会儿哄不好人就算了,还不肯说实话,好让我们去哄。”
吴真无奈,只问彭大:“跟你讲了,你就能让袅袅开心?”
彭大保证不了,没脸吭声了。
“不见得就哄不好。”谷怡然宽慰吴真,指指前头,让他们看。
原来是樊循之想牵人手,狄玉仪虽没回握,但甩了几次没甩掉,索性也就不管了,任他攥着。
“叫樊循之这么一闹,倒还让人安心些,我总觉得玉仪反应有些不对。”谷怡然有些迟疑,“我说不上来,其实看着与从前大差不差,可奇怪也正是奇怪在这里。”
他们今日所见要么是全部真相,要么就只是有人想呈现出的部分真相。若是前者,或许当真只是那位引他们到此的“孝感天下”的太子一时心血来潮,想戏耍狄玉仪,可若是后者,那就是下令刺杀他们的人在精心布局。
纵是未经狄玉仪苦痛的谷怡然,也没忍住对平康那群人的愤怒,狄玉仪从前再怎么将情绪收放自如,到了此时真还能忍住吗?
“但她接连听完这些事,竟还能记得让我早些与兄长相见。”谷怡然怀着疑虑,讲出自己的猜测,“除非她已然心灰意冷,或者……”
“或者另有打算,想瞒着我们?”吴真接道。
谷怡然颔首。
心灰意冷或许意味着,布局的人是皇帝还是皇帝的儿子、是平康人还是羱国人,对狄玉仪来说都已不再重要、失了意义?可另有打算……才坦诚过的狄玉仪,有什么样的打算非得瞒着他们?
谷怡然摇摇头,“希望是我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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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狄玉仪先去找了一趟江子朋,请他暂时不要将那些对狄珩启与和顺帝的怀疑告知丁力尔,免得丁力尔听了后怒火攻心,更加无法释怀。
江子朋应了,送客时问她:“暂时是多久?”
樊循之单手将他搡回家中,“暂时就是暂时,等过了自会告诉你,现在问那么多作甚?”
江子朋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樊循之应付着他,忘记去遮挡受伤的手。
它已不再流血,可狄玉仪看着仍然觉得碍眼,她移开目光,问樊循之:“兄长如此急着替我赶人,是知道我给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樊循之装傻,“只是他刨根究底,很让人心烦。”
“倒是很巧。”狄玉仪点点头,往前走去,又问:“既然那么巧,你要不要猜一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在想……”樊循之跟上她,久久没有回答。
之前拉开距离的人已重新聚到一起,进城后就牵马步行,樊循之思索应对之语时,他们到了条十分热闹的街道。
这条街是回丁力尔家必须要经过的路,出城时狄玉仪曾留意过,远没此刻人流如织。虽已入夜,但街道旁灯火繁盛,人群簇拥之势短时不见散去的迹象。
街道宽阔,走在其中不会像南明的城西市集那样寸步难行,可稍不留神也容易与同行之人分散。
与吴真他们走散没多久狄玉仪就发现了,以他们的身手,她自然不用太过担心对方安危,可身边只剩一个樊循之……狄玉仪这会儿不是很想同樊循之独处。
脚下加快步子,狄玉仪催促道:“赶紧回吧,大家不见我们该着急了。”
“嗯。”樊循之应下,去牵狄玉仪的手,“我们不要再走散了。”
此情此景实在太能勾起人的记忆,狄玉仪只是片刻回想、没立即拒绝,就再也甩不脱樊循之的手。她仍是干脆放弃,任他牵着,只想将这段路快些走完。
她知道“走散”是假象。
狄玉仪不用担心吴真等人的安危,可他们没办法不担心狄玉仪。就算在能够一览无余的沙地,他们都会紧跟自己,如今到了人流混杂的闹市,又怎么可能松懈至此?
才进这街道一会儿,吴真就赶着彭大他们大步往前,没过多久,自己也隐在人流中不见了。她临走前,趁狄玉仪没留神,匆匆交代樊循之:“将人护好,也哄好。”
可狄玉仪也不过是看似没留神,樊循之那只手无时无刻不引人在意。
吴真一个“哄”字轻而又轻,淹在人声里,狄玉仪差点儿没能听见,但随后那句后却清晰可闻:“邪了门儿了,怎回回都得靠你来哄。”
然后她就听见樊循之对吴真的感谢。
吴真走后,樊循之不知是仗着嘈杂人声遮掩无所顾忌,还是纯粹没留神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回回都是我惹人生气,自然该由我来哄。”
狄玉仪都快忘记自己想了什么,樊循之才慢了不知多久来回答她:“袅袅一定是在想,我比江子朋还烦人,怎么好意思讲他?”
“兄长知道就好。”樊循之分明走在身后,狄玉仪却总是想起从前被他牵着穿过市集的画面。
她不再指望商贩货架上那些新鲜物事来转移注意,目不斜视,径直往前。
“我也觉得自己烦人。”大约以为受伤的事必然得不到原谅了,樊循之这会儿只为擅自回答江子朋而道歉。
狄玉仪仍没应声,他很自然地问起别的:“袅袅不再逛逛吗?我瞧见好些南明没有的东西。”
她这次应了,一句冷淡的“不逛了”。
一切如她所料,只要与樊循之独处,那些积攒的情绪就会自发自觉地涌向樊循之。
她对此很是不满,然而到了街尾,哽在喉间的怨怼还是钻了出来:“樊循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讲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