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艺术中心”的招聘启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许久未平。林知梦将招聘页面收藏在手机浏览器里,却迟迟没有投出简历。那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个与她半生梦魇与隐秘渴望紧密相关的、巨大的象征物。靠近它,需要莫大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好。
就在这种犹豫和烤肠摊日常的交替中,晓妍在某次整理她们共用的、那个放着重要杂物的铁皮饼干盒时(梦匣丢失后,这个饼干盒成了新的记忆仓库),翻出了一张皱巴巴、字迹已有些模糊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手写的、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这什么玩意儿?”晓妍皱着眉辨认,“看起来像……GPS坐标?”
林知梦接过来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在那个被叶青青偷走的、崭新的铁皮梦匣内底,用极细的笔尖悄悄写下的坐标!是某个梦境中模糊海堤的位置!当初只是鬼使神差的一个举动,没想到竟成了如今寻找失物的唯一线索。
“去找找?”晓妍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就当……散心了!反正最近烤肠摊生意也淡,隔壁老王说能帮看几天。”她晃了晃手机,“我看小红书上好多人搞什么‘盲盒旅行’,不看攻略,跟着感觉走,咱这也算吧?跟着个不知道真假的坐标走!”
这个提议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浪漫和冒险气息,恰好击中了林知梦此刻想要逃离日常琐碎和内心挣扎的冲动。她们需要一点“意外”,一点脱离既定轨道的刺激。
没有太多犹豫,两人迅速在网上订了最早一班前往坐标所示沿海城市的高铁票。当那张蓝色的、印着黑色字体的高铁票根捏在手里时,林知梦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出差,不是探亲,是一次目的模糊、结局未知的“寻宝”,寻找一个可能早已不存在的盒子,和一段被偷走的过去。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城市森林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再到远处隐约的山峦和finally, 那一抹越来越清晰、带着咸腥气息的蔚蓝。几个小时后,她们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以渔业和旅游业为主的小城市车站出口。
按照手机地图导航,换乘了摇摇晃晃的城乡巴士,又沿着海边公路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坐标最终将她们引向了一片并非热门景区、相对僻静的海湾。这里没有细腻的沙滩,多是嶙峋的礁石和一片粗粝的石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坐标点附近,只有零星几栋房子。最显眼的,是一栋外墙被刷成白色、带着蓝色窗棂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木牌,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等风来民宿”。
就是这里?一个民宿?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们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种着些耐盐碱的植物,放着几张藤编桌椅,一个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皮肤晒成小麦色、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在修理一个坏掉的秋千架。
听到脚步声,男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带着海边人特有爽朗气息的脸,眼神干净,笑容坦诚:“欢迎光临‘等风来’,住宿吗?”
林知梦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询问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铁皮盒子,晓妍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不敢置信地喊出一个名字:
“……阿杰……哥?”
男人也愣住了,仔细打量着晓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震惊和巨大的惊喜:“晓妍?!真的是你?!我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这个“等风来民宿”的老板,竟然是晓妍那个早年离家、在外打拼、几乎断了联系的亲表哥,陈永杰!
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让小小的院子瞬间充满了喧闹和一种不真实的戏剧感。陈永杰丢下工具,激动地拍着晓妍的肩膀,又好奇地看向林知梦。晓妍红着眼圈,简短地介绍了林知梦,并说明了她们此行的离奇目的——根据一个多年前写下的GPS坐标,来找一个可能被丢弃的铁皮盒子。
陈永杰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GPS坐标?铁皮盒子?等等……你们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示意两人跟他来。他带着她们穿过民宿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三楼一个面朝大海、被他用作储藏间兼自己偶尔休息的小阁楼。阁楼有些杂乱,堆着换季的床上用品、旧的冲浪板和一些维修工具。
陈永杰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那个林知梦以为早已被叶青青丢弃或销毁的、崭新的铁皮梦匣!
盒子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和一点点锈迹,但整体完好,那个小小的黄铜锁扣甚至还是锁着的!
“这……这怎么会在你这里?!”林知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