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经理有些不耐烦,但行政琐事有时也确实归他协管。他看了看僵持的林知梦,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赵红,最终还是站起身:“我马上回来。”也离开了会议室。
瞬间,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知梦和赵红。
赵红迅速走到林知梦身边,没有多余的废话,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盒廉价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却不是递给林知梦,而是飞快地塞进了林知梦握着笔的那只手的掌心下面,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厕所,第三个隔间,水箱后。”
说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情恢复如常,转身也离开了会议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林知梦完全懵了,手心里那根细长香烟冰凉的触感,和赵红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她几乎被绝望冻结的思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烟,心脏狂跳。赵红大姐,这位平时沉默寡言、只关心关公像前香火是否旺盛的行政人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信息?“厕所见”?见什么?
HR经理很快回来了,催促她签字。
林知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那份竞业协议,又感受着手心里那根香烟的存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声音沙哑地说。
HR经理皱了皱眉,但这种生理需求无法拒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
林知梦几乎是冲进了女厕所,反锁了第三个隔间的门。她心脏怦怦直跳,依言摸索着抽水马桶水箱的后面。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用防水胶带固定的东西。
她用力将其扯下——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U盘的尾部,还挂着一个迷你的、塑料的关公像挂坠,红脸长髯,栩栩如生。
关公U盘!
她瞬间想起了赵红大姐办公桌上那个小小的关公像,和她平日里念叨的“关老爷讲义气”。难道……
来不及细想,她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将那根香烟扔进马桶冲走。回到会议室,HR经理和王蔚(她已经回来了)正等着她。
“考虑好了吗?”王蔚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却冰冷无比的笑容。
林知梦看着那份竞业协议,又看了看王蔚和HR经理势在必得的表情。她知道,这个字今天不签,很难走出这个门。硬扛的结果,可能是立刻被辞退,甚至面临更麻烦的法律纠纷。
但是,手里这个突如其来的U盘,像一粒火种,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拿起笔。
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是开始,一下,一下,将那份打印着冰冷条款、试图锁死她未来的A4纸,沿着边线,小心地、专注地折叠起来。
王蔚和HR经理都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她。
林知梦无视他们的目光,手指翻飞,将那份厚厚的协议,折成了一只粗糙的、带着墨迹的纸船。
然后,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拿起那只纸船,再次冲进了女厕所,冲进了第三个隔间,在马桶哗啦的冲水声中,将那只象征着压迫、恐惧和不公的纸船,扔进了漩涡的中心,看着它被水流迅速卷走,消失不见。
这不是解决问题,这甚至有些幼稚和狼狈。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在绝对强势面前,用荒诞对抗荒诞,用象征性的毁灭来宣泄内心巨大压力和恐惧的仪式。
她冲走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那一刻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力感和绝望。
她走回会议室,看着面色铁青的王蔚和HR经理,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感,说:
“我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