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叶观澜声儿还是那么四平八稳,可钢笔尖已经在纸上洇出个黑点儿。
“就写一次嘛。”杨晟得寸进尺地往前凑,头发丝儿都快扫着叶观澜耳朵了,“你看我都把启荣的底牌掀给你了,这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叶观澜放下钢笔,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杨晟。
“杨晟。”叶观澜连名带姓地叫他,声儿压得低低的,“你确定要在我这里,”嗓音带了砂纸似的糙劲儿,“玩这种引火烧身的游戏?”
杨晟眨巴眨巴眼,嘴角一翘:“知道啊。”他非但不撒手,反倒攥得更紧了,“我这不是等着叶少来灭火嘛。”
叶观澜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慢慢抽出手,从抽屉里摸出张烫金宣纸,拿镇纸压平了。
阳光日头照在钢笔上,金属笔夹反着晃眼的光,没干的墨迹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金星儿。
杨晟的指尖正沿着叶观澜的掌纹游走,暖阳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切出金纹。鎏金钢笔尖在宣纸上洇出墨团,把“澜”字最后一笔拖成了蚯蚓。
“叶老师教得不行啊。”杨晟故意凑人耳朵边儿说话,“这要是在香港私塾……”
叶观澜还没搭腔,办公室门咣当一声被撞开,王晅举着平板冲进来:“启荣集团把星辰大海的航拍素材全包圆儿了……我操!”
他的左脚绊右脚差点扑在茶几上,“青天白日的……二位这是研习书法呢?”
“………………”
杨晟的手还按在叶观澜手背上,俩人齐刷刷抬头,后知后觉的,杨晟跟触电似的蹦出去三米远,后腰撞上青花瓷瓶咣当一声响
叶观澜倒是稳如泰山,扫了眼刚才被杨晟握过的手,对王晅说:“先坐。”
王晅眼珠子在俩人身上转了两圈,杨晟耳朵尖都红了,叶观澜却跟没事人似的。
杨晟揉着后腰直抽冷气:“王少最近改行当交警了?专查酒驾?”
“哪能啊!”王晅一屁股挤进两人中间的沙发上:“我这是替证监会盯着点儿上市公司高管的作风问题。”
瞥见宣纸上那歪七扭八的“澜晟”俩字,突然捏着鼻子学港普:“杨总这系要搞情侣款啊?连体睡衣还是情侣内裤?”
“找抽呢!”杨晟抄起黄花梨镇纸就要砸,领口晃出来的翡翠貔貅都泛着凶光。
王晅突然正了正领带,一秒钟切换成财经频道腔:“刚收到的消息,启荣集团已经拿下星辰大海的航空拍摄权,签的还是好莱坞御用的天际之眼团队。”
他瞟了眼杨晟僵在半空的手:“就是拍阿凡达那帮人。”
杨晟举着镇纸愣是没砸下去,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操,他们动作够快的啊?咱们这边连报价单都没捋明白呢。”
叶观澜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掀起眼皮:“航拍团队是哪家?”
“SkyEye,去年刚给星际做过太空镜头。”王晅手机屏往桌上一亮,“报价单在这儿,确实下血本了。”
杨晟把镇纸往笔山上一撂,嗤笑道:“启荣这是要跟咱们死磕啊?航拍都玩这么大手笔。”
叶观澜看向杨晟:“你有什么想法?”
杨晟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无奈:“我能有什么想法?现在航拍团队被他们抢了,我们总不能去偷他们的设备吧?”
叶观澜撩了他一眼,对他的调侃并不感兴趣。转头对王晅说:“联系他们亚太区负责人,问能不能双线操作。不行就找备选。”
王晅拇指已经在手机屏上划出残影了。
杨晟跷着二郎腿直嘬牙花子:“叶总,人家都打上门了,您还在这儿慢条斯理泡工夫茶呢?”
“急有什么用?”叶观澜端起茶盏吹了吹沫,“解决问题是关键。”
杨晟被噎得直瞪眼,扭头看窗外生闷气。心说这姓叶的真是属冰箱的,冷静得让人想砸场子。
叶观澜用钢笔尾端敲了敲财报:“启荣买断的是军用级航拍无人机数据?”他推了推滑落的纸张,“杨谦倒是会钻政策空子。”
王晅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手指在平板划出残影:“他们在舟山群岛包了三个岛拍航母镜头,后期要做成……”
“做成当年击沉日舰的复刻场景?”杨晟哼地冷笑一声,镇纸“咚”地砸在航海图上,“做成了经典,做不成就会是禁点。”
叶观澜起身整理着袖扣:“劳烦王总联系海事局的老同学。”他掠过杨晟时顺手抽走镇纸,“就说我们发现疑似走私船只的卫星轨迹。”
“直接举报?”王晅眼睛瞪得比镇纸上的貔貅还圆。
“难听了,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叶观澜将貔貅对准阳光,翡翠瞳仁里闪过幽光,“只不过……有时候命运的安排,比剧本更戏剧化。”
“…………”王晅嘴角一抽,得,是他想岔了。
80周年献礼片是今年着重扶持的一个项目,也是杨晟和叶观澜能否崭露头角的最佳机会。
这个机会不论是杨晟还是叶观澜,谁都不想放弃,包括王晅,他也会助力叶观澜拿到其中一部的主控位。
因此,杨晟特意飞了一趟吉隆坡,他必须赶在家族之前,把新加坡传媒大亨林耀宗先搞定。
临走前,叶观澜给了他一样东西,那箱子打开,一股寒气裹着翡翠原石特有的冷光涌出,叶观澜说这是平洲公盘标王,切出七公斤帝王绿。
林老爷子最疼的小女儿下月出嫁,叶观澜打听到嫁妆就缺套翡翠头面,因此,这份礼物可谓送得老爷子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