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晟仰头灌了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温柔的笑容,她总爱穿的那件淡紫色旗袍,还有她最后一次给自己打电话时的声音。
“晟仔,早点回家,妈咪给你买了菠萝包。”
他记得母亲总说,这貔貅能保佑家人平安,可现在,它却成了拍卖会上的展品。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叶观澜”三个字,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或许比他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
叶观澜和李砚的故事,始于青涩的学生时代。
那会儿叶观澜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劲儿,李砚也没学会现在这副温润如玉的做派。
俩人常在图书馆角落头对头抄笔记,在操场梧桐树底下共用一个耳机,深更半夜还泡在实验室里做数据。
可这点儿小心思哪儿瞒得过家里那帮老狐狸。李砚他爸翻出儿子抽屉里那摞情书的时候,这事儿就算是黄了。
叶观澜不是没挽留过,可李砚多精啊,早把账算明白了:家族、前途,哪样不比感情重要?
“对不起。”这是李砚留给叶观澜的最后一句话。
叶观澜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眼瞅着李砚过安检的背影。他身上还穿着李砚送的那件驼色大衣,兜里揣着俩人在瑞士淘的怀表,指针走得比心跳还慢。
后来叶观澜直接出国了,一走就是六年,今年开春才被家里叫回来。
这些陈年旧事,杨晟是后来在酒桌上听来的。
那天在陈昊的会所,几杯酒下肚,王晅突然提起这茬。他晃着威士忌杯,冰块叮当响:“观澜当年可是……李砚走那天,他在机场硬生生站了一宿。”
杨晟当时只是默默听着,手指不断摩挲着酒杯边缘。原来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叶观澜,也曾为一个人失魂落魄,甚至远赴他乡流年不归。
窗外的霓虹灯牌在杨晟瞳孔里投下斑斓的光影,他在嘴里反复嚼着“叶观澜”三个字,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往事像面照妖镜,把他心里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念头照得透亮……
他也想当那个能让叶观澜方寸大乱的主儿。
……
叶观澜从斐济回来后,主动约了杨晟单独吃饭,连王晅也没叫。
但最近杨晟忙着没时间,便拒绝了叶观澜的邀约:“最近有个真人秀节目,我准备签几个香港艺人送进去参加混个熟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泼在满桌企划案上,将LOGO染成了金色。
杨晟的钢笔尖在预算表上戳出个墨点,他翻过企划案扉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像群啃食资金的蚂蚁。
“王晅上个月签了七个中戏毕业生要往节目里塞。”
影视圈的事情叶观澜是不参与的,王晅和澜晟集团是有合作项目,这个他清楚:“那等你忙完。”
“刚回来就约我。”杨晟突然压低声音,钢笔在艺人名单上勾出个暧昧的圈,“想我啦?”
这句话本该是带着刺的。
自打李砚在赛道上发了回疯,京圈那些个原先围着他转的小明星,现在瞅他的眼神都跟见着活阎王似的。
上周在长安俱乐部,有个刚冒头的小歌手,见他走近愣是手一哆嗦,洒了半杯香槟。
叶观澜那声答应轻得跟羽毛似的:“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杨晟手一抖,钢笔尖划破纸张。他赶紧撂下电话,喉结一滚,扯得还没好利索的擦伤生疼。
真皮座椅随着动作发出呻吟,身后整面落地窗倒映着他泛红的耳尖。这跟他原先盘算的商战戏码可差得有点儿远。
阳光将企划案晒得发烫。
杨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可那些字句却在眼前扭曲成叶观澜的模样:那人煮茶时低垂的睫毛,被他捏出红痕的手腕,还有被他气得无语时微微抽动的嘴角……
“丢啦!”他猛地合上文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窗外,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杨晟盯着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耳尖发红、心跳失控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在港岛风生水起的杨少吗?
他是来内地学做生意的。
他是来开拓市场的。
他是来……
钢笔不知啥时候滚到了地上,在驼色地毯上洇出一小滩墨。杨晟闭上眼,那句“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在脑子里转悠,却越听越像自己糊弄自己的车轱辘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