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意渐浓,杨晟推开玻璃门时,金属门框上的霜花簌簌落在他肩头。他摘下墨镜,呼出的白雾在干燥的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来京两年半,他依然不习惯这里的天气,香港的秋是黏稠的潮热混着维港咸腥的风,而这里连落叶都带着脆生生的响。
叶观澜离京已有半月,王晅的嘴像是被焊死的保险柜,问了几次都只得到句“处理些私事”,杨晟后来索性不再打探。
他算是摸清了这圈子的规矩。叶观澜能知晓所有人的动向,但没人能窥探他的行踪。当然,王晅和那些真正入得了他眼的人除外。
至于自己?
杨晟望着展厅里流光溢彩的超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概连展台上擦拭车漆的绒布都不如。
“杨少试新车?”穿连体工装的男孩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测压表的金属扣在冷光下晃眼。
杨晟的指尖划过911 GT3 RS的碳纤维尾翼,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叶观澜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人总像块寒冰,偏又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捂。
“随便看看。”他收回手,工装男孩识趣地退开。
不远处王晅正倚着辆哑光灰的阿斯顿马丁冲他招手。
引擎的轰鸣就在这时撕裂了车库的宁静。
低频声浪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杨晟转头时,正好看见一辆猩红迈凯伦P1以挑衅的姿态甩尾入位,轮胎摩擦腾起的白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蝶翼车门掀起,李砚摘头盔的动作像在拆卸武器。他随意甩了甩汗湿的头发,靠在车边点了支烟。防风火机“啪”地蹿起火苗,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一道金边。
隔着双层玻璃,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杨晟身上。
“巧啊。”
李砚咬着烟推门进来,皮革手套还沾着赛道上的焦痕。他随手把头盔扔给工作人员,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杨少也来玩车?”
王晅笑嘻嘻地插到两人中间:“怎么样,今天这圈速快破纪录了吧?”
“还差一点儿。”李砚的视线仍锁着杨晟,“听说杨少在香港是山路高手?”
杨晟的拇指摩挲着车钥匙。那些在太平山道飙车的夜晚突然涌上心头,发动机的嘶吼,轮胎擦过防护栏的火星,还有副驾上女孩们掺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尖叫。
可此刻他眼前闪过的,却是叶观澜在茶室煮茶的侧影。
二十六岁的叶观澜,为什么活成了六十二岁的样子?
“都是些虚名。”他听见自己说。
李砚突然低笑出声,烟灰随着动作抖落在锃亮的皮鞋上:“谦虚了。上个月你在金港赛道试驾的视频……”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入弯角度很刁钻。”
杨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李砚,早知道就该找个借口躲了。
上回叶观澜为了断旧情人念想,拿自己当枪使,当着李砚的面来了个热吻。这事儿要搁自己身上,非得给叶观澜脑袋开个瓢不可。
杨晟靠在GTR的引擎盖上,手里夹着点燃的雪茄:“李少的车需要磨合。”
秋风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砚指尖的烟灰无声断裂,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打了个转,最终落在他那双定制的赛车靴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杨晟在心中默默地思索着,他觉得李砚这样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乎与叶观澜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叶观澜那人,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说话办事干净利索,眼神中总是透露出一种冷漠和疏离,仿佛任何情感的波动都无法触动他的心弦。
在他的心中,叶观澜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者,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从不依赖他人,也不轻易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脆弱。
可李砚偏偏是另一个极端。见人三分笑,说话办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甭管多大的事儿,到他这儿都能四两拨千斤。
杨晟眯起眼睛,叶观澜像一把出鞘的刀刃,锋利冰冷,连呼吸都带着霜雪气;而眼前的李砚却似一泓温泉,连眼角的笑纹都漾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王晅咽了口唾沫,刚要打圆场,李砚已经迈开长腿往赛道走去,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混合着古龙水和荷尔蒙的气流。
“既然杨少看得起,不如跑两圈?”
杨晟硬着头皮应道:“成啊,陪李少玩玩。”
头回见面时李砚还算客气,这回再见,眼神已经跟看解剖台上的青蛙似的。
自打叶观澜那出假戏真做的吻戏之后,这位前男友看自己的眼神就透着股子瘆人的劲儿。
等他走后,杨晟抽烟的手一顿,接着叼着烟嘴狠狠吸了一口。
“兄弟,你玩我?”他咬着滤嘴的力道让烟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