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有事。”紫玉说完,恐伤了沈丘染的自尊心,忙加一句:“是怕你有事叫我。”
沈丘染住手,抬头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有了些许温度,“坐。”
深夜里,只是孤男寡女干坐着,有点令人不安。紫玉起身去给自己倒了碗枣茶,慢腾腾坐到对面,垂下眼皮,睫毛偶尔忽闪。
她怕冷,一只手贴在茶碗上取暖。
沈丘染忽然也伸出一只手,大掌贴在她茶碗的另一侧。
他有茶,却来捂她的。茶碗周身太小,搁置两只手有点局促,手指几乎要贴在一起。
沈丘染是个正人君子,哪怕在血气方刚的军营,过着苦行僧的生活,他都没拿她解过闷。她没有必要躲着他,于是,她任由他的手占据茶碗另一侧。
热气,从茶碗中幽幽飘起,氤氲在两人对视的眼中,成为一种温暖的暧昧。
紫玉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贴住了沈丘染的手,他明显一抖。
他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凉。
紫玉握着他的大手攥攥,大胆而紧张:“这样好些了吗?”
“紫玉······”任何故作坚硬的英雄气概,都在此刻崩塌,沈丘染粗犷豪迈的嗓音化为一滩柔情。
他放下钳子,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去靠紫玉另一只手背,贴住了,指节微微蜷曲,试探着握住。
握剑斩杀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此刻不听使唤地颤抖。
紫玉没有躲,冲他温情脉脉一笑。
烛光昏暗,只能照亮眼前方寸,他的视野里只剩她的笑,这一抹温婉的笑容,点燃了角落里的黑暗,世界的黑暗,心里的黑暗。
沈丘染猛地起身,上前紧紧拥抱紫玉,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除了自身温度之外的,只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任世事疯癫失控,紫玉是他的安稳锚点。
一起走南闯北,同甘共苦,她对他的好也是真的,只是她清楚,自己不配他的纯粹,干净。
她想告诉他,朝他坦白,求他原谅,她是个安插在他身边的歼细。
最终,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没有足够的勇气,贪恋此刻的拥抱。
天亮了,出了太阳,雪地反着浓烈的白光,肮脏世界一夜之间变得清洁。
凄凉冷清的上善宫,忽然来了太后宫里的人,送来一车炭和许多补品。
很快,繁忙的太医也有空了,主动前来诊病。其它各宫生疏的姐妹们,更是走动频繁起来。
几副药和补品服下,若善公主能下地了,忙来竞安宫跪谢:“姐姐雪中送炭予我,太后知道了,非但没责怪,还疼惜我,那些势利眼才见风使舵。若不是你,这场瘟疫早将我带走。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给你磕一个。”
竞天公主忙扶起若善:“不兴胡说,你我同父异母,是平等的姐妹,我岂能做你的父母?不过是我的母亲得了势,那些人巴结着我。若风水调换,我受了冷遇,你也必不会怠慢了我。”
患难见真情,若善哭得一塌糊涂。
竞天公主不喜欢女人抱头痛哭,给若善披上自己的金丝孔雀斗篷,扶着她往宫外走:“听说妙音坛架起了暖阁,今儿有好戏,一起去。”
见了太阳和雪光,若善开朗多了。戏开唱,她也能说会笑了。
戏唱半途,太后驾到,拉过若善的手,仔细询问病情,亲切叮嘱用药,又把若善惹了个稀里哗啦。
竞天公主疼惜妹妹的身子骨,赶紧要戏本子挑戏:“别叫她再落泪了,再听个《白蛇传》.”
太后笑着蹙眉:“净是些爱情戏。”
竞天公主撇嘴:“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多感人啊,母后觉得不好吗?”
太后捏捏眉心,苦笑也泛着雍容华贵:“白娘子好不容易修炼成精,不想着去成仙成佛,倒往人间钻。就算堕入凡间,不仗着一身法力斗官争王,却迫不及待为个凡人弄大了肚子,最后受那么大磨难。”
若善天真:“白娘子是为了爱情。”
太后呵呵笑:“爱情要是跟块点心似的只有甘甜,那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可酿成苦情,真是没劲透了。”
竞天公主孩子气:“嫌苦?别听。”
整个皇宫,连朱帝都不敢和太后这样讲话,太后宽容笑笑,不打扰姐妹们难得的团聚,主动让出妙音阁,启驾回宫。
戏台上,白素贞盗仙草救爱人,触动竞天公主想起前几日,为了姜凌嚣,当众杀了于克明和秋绘,转移嫁祸。
自杀人以来,她寝食难安,愧对神明,但想到于克明倒卖官刀,害边疆百姓死在自己国家造的刀下,本身就是个杀千刀的死刑犯,她属于为民除害,理所当然替神明原谅了自己。
宫内歌舞升平,宫外却翻了天。
官兵占领陈府抄家,值钱东西全部收缴,连鱼池里的大王八也捞走了。
陈奉令房中搜到刺杀于克明的同款飞镖,推翻了陈庆升只是监视竞天公主的说辞,陈家妄图谋反,铁证如山。
九族受牵,人员清点,待发配流放。
陈家三个公子早已抛下妇孺老弱连夜外逃,害的一家女眷跪在地上接受拳打脚踢,痛哭流涕,实在无法交代出逃犯下落。
朱帝颁发全国通缉令,捉拿陈氏三兄弟。
不到午时,陈大爷落网,二爷陈锋令的尸首从万花楼伎女身上抬下来,死于中毒。
从昨夜潜入陈奉令房中留下栽赃飞镖后,一直暗中监视着案子进展的耿正,找到相熟的仵作,带姜凌嚣见到了陈锋令的尸首。
中毒表征与暗杀他的死者一模一样。
姜凌嚣拿根铁棍撬开陈奉令的嘴。
果不其然,后槽牙果然有颗金牙,杀手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