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嚣脸上醋意恣生,胸口压不住的剧烈起伏。
轰隆轰隆,马帮壮汉齐抄刀剑赶来。
小虎怒审壮汉:“你们刚才谁站在马棚东角?!”
无一人上前认罪,井然有序清理血迹,埋尸。
回到书房,姜凌嚣亲自缴了热毛巾,帮小虎擦脸。
小虎把一腔怒气撒在姜凌嚣身上,大吼大叫:“杨柳红死了,小戏子死了,都是在认识你以后!”
姜凌嚣惊了一下,继而愤怒:“他们死,与我何干?”
“沾上你就倒霉,谁跟我好谁死,我要离开你!”
姜凌嚣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你敢!”
“你凭什么拦我?当初被你二哥赶出京城,你还想给我盘缠让我离开你呢,现在此话奏效!”
姜凌嚣气息粗重,一字一句:“谁都可以离开我,唯独你不能。”
“我还会认识别的朋友,难道再看她死?”
姜凌嚣双眼通红:“杀戏子的是蛮子,关我什么事?”
“一切还不是怨你把我关进马棚!”
“那还不是你跟个戏子鬼混在先!”早就存着一口老醋,姜凌嚣一把薅住她的衣襟。
一滴眼泪从她眸中滚落,坠在他的手背,烫心,他狰狞的眉眼松动,手撒开,帮她抚平衣裳的褶皱,缓缓道:“还记得坠龙崖吗?我们两个生是一起生的。除非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他为她软弱下来,她也让步:“不让我离开你也行。”
“好,你有什么要求?”
“你帮我挖出对小戏子见死不救的混蛋,我要亲手宰了他!”
姜凌嚣喉结一提,仿佛噎住。
房门被急促敲了两下。
开门,小炸药和耿正同时出现,小炸药浑身是土:“大事不好了”。
姜凌嚣轻轻掩门而出,转头就变得不耐烦:“又出了什么事?”
耿正低声:“于克新的寡妇和女儿被杀,于家彻底灭门了。”
姜凌嚣震惊:“谁杀的?”
耿正:“拜基蛮子。人剁碎,凶器直接插到太守府门上,十分嚣张。”
于太守自大蛮子不会杀到他头上的话,像记响亮的耳光。
拜基蛮子屠杀于家时,小炸药就在同个院子的炼丹房,他情急中闯进菜窖,躲过一劫,现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小戏子是拜基藩国国王的男宠,因国王玩虐残忍,他潜逃到康凌郡。国王派人寻找小戏子,打听到于太守收留在府,误以为两人有染。
争风吃醋不好直接杀太守,蛮子便将太守弟弟家屠了个干净,连狗都没放过,寻迹追踪小戏子到姜家马棚,意外被团灭。
难怪小戏子被家丁摔在地上,哪儿都没伤,只有臀部流血。
难怪那货对自己讲话怪怪的,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姜凌嚣转头看向门缝,小虎在屋里挥剑,口中念念有词为小戏子报仇,他闭了下眼,聊作愧疚。
——站在马棚东角,眼睁睁看着蛮子举刀在小戏子身后,见死不救的,正是他。
小炸药继续汇报:“于克新家的兵器库就在菜窖底下,还有几个幸存的家丁在把守。”
姜凌嚣缓缓转回头,歉疚的眼神已变得坚硬:“接管兵器。”
耿正叼上柳哨,边吹边走向西苑,哨中暗语冠冕堂皇:【蛮子入侵,杀我族类,血债血偿,守卫兵器!】
哨音一落,西苑就传来铮铮马蹄声。
马帮倾巢出动,背躬提箭,咄咄驱马,杀向于克新家。
小炸药虽不懂哨中暗语,但跟马帮混久了,光看这架势,也能猜出所谓接管就是趁火打劫。他曾钦佩信服的姜凌嚣,不再是个商人,变得更像个阴谋家,他不由心惊肉跳。
小虎出了书房,碰见发愣的小炸药,瞅他浑身是土,嘲笑他是不是偷挖人家祖坟去了。
小炸药摇摇头,惊魂未定:“是于寡妇家被灭门,我躲到菜窖去了。”
听闻干女儿也死了,小虎怒不可遏,提刀跑到西苑,挖出埋好的蛮子死尸,剁下脑袋,骑马拖烂头骨,挂到城墙,朝活着的蛮子示威。
窗外,响了一声柳哨,马帮凯旋。
姜凌嚣眸中的紧张绷断,这才松了口气。
趁火打劫成功,助长了决胜的信心,姜凌嚣写了封同意给线人加钱的密函。
在带小虎远走高飞与复仇之间,他到底是选择了后者。
放飞信鸽,姜凌嚣托烛上楼,准备睡觉,忽然嗅到一股隐约的血腥味。
他顺着气味,下了楼梯,一直寻到后院池塘。
烛光一照,水面如镜,倒映出个人影。
外面的人长身玉立,面目楚楚,里面的人却是血腥狰狞。
姜凌嚣惊异自己改变,忽觉水色不对,托烛近照,池塘在被鲜血汩汩染红,成为血池。
池塘水是从宅外的河引流而来,血来自门外。
也就是,外面死了很多人!
姜凌嚣的利眸穿透黑夜,看向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