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原则依旧:
“可以。你几点过来?大概带他去哪里?几点送回来?”
这是一种妥协,却也是一种将探视纳入明确规则之下的尝试。以和为贵,但这个“和”,必须建立在清晰且不容逾越的界线之上。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他随意绕过的“妻子”,而是需要被正式对接的“孩子的法定监护人”。这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身份转变,是她这场离婚战争中,艰难赢得的寸土寸金之地。
当天晚上,小宝被送回家后,整个人明显蔫了。没过多久,便开始拉肚子,小脸拉得通红。拉完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喝奶就睡着了,看着小宝蜷缩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呼吸有些粗重。石笑的心揪紧了。
她立刻发信息给狄雄:
[你今天都给小宝吃了什么?]
信息很快回过来,列着一长串清单:
[中午12点:米线、卷粉、豆浆、蛋糕;中午1点半:180毫升奶;下午:酸奶、面包、薯条、蛋糕;晚饭:牛肉汤泡饭、牛肉;晚上七点半:一瓶纯牛奶。]
石笑盯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一岁八个月的孩子,一天之内,被塞进了这么多杂乱、油腻且明显超量的食物! 震惊瞬间化为灼热的怒火,她想要立刻打电话过去斥责,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强行忍住——争吵无用,她需要证据。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在小宝又一次虚弱地拉肚子后,石笑再次给狄雄发去信息,语气冷静,事实清晰:
[你儿子从昨晚送回来到现在,已经拉六次了。]
她的本意是留下书面记录。如果以后狄雄带孩子的模式总是如此“狂放不羁”,她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他的单独探视。即便闹上法庭,这份“喂养清单”和孩子的腹泻记录,就是她最有力的证据。
出乎她意料的是,次日一早,狄雄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她新家的楼下。他脸色有些沉,语气倒显得急切:“我带小宝去医院看看。”
石笑抱着还有些虚弱的孩子,站在门内,疏离而礼貌地拒绝了:“谢谢,不用了。我已经给他贴了脐贴,吃了药,今天再观察一下,应该会好转。”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狄雄紧接着又说:“那……我带他出去玩玩?今天天气好。”
石笑看着他,几乎要气笑了。孩子还没好利索,他又想带出去?“等他身体完全好了再说吧。”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眼看直接要求行不通,狄雄搬出了“救兵”。他拨通电话,让小宝的奶奶直接跟石笑说。老太太在电话里语气和缓:“笑笑,让狄雄带过来我这儿吧,就吃个午饭,吃完马上给你送回去,不耽误孩子吃药睡觉。”
面对老人的亲自说情,石笑不好再强硬拒绝。她将孩子交给狄雄时,弯下腰,看着小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其实是说给旁边的人听:“宝宝,跟爸爸去奶奶家玩一会儿。记住,不能乱吃东西哦,中午要回来吃药、睡午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狄雄,那眼神里的警告清晰无误。
狄雄不耐烦地应着,抱着孩子走了。
门关上,石笑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心里清楚,这就像 “借东西” 。常言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她今天“借”出孩子,是一次试探,也是一道底线。如果狄雄今天中午不按时送回,或者小宝回来后又出现不适,那么,这就将成为她今后拒绝的、无可辩驳的理由。她需要这些“证据”,来构筑防御的城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好在,中午刚过,狄雄果然将小宝送了回来。孩子看起来精神尚可,也没有再拉肚子。石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接过孩子,对狄雄点了点头,客气而疏远:“谢谢。”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或许离婚后的生活,就能在这种磕磕绊绊、但总算能划清界限和规则的模式下,艰难地维持住表面的“和谐”。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往往藏着更汹涌的暗流。狄雄的“配合”与“讲理”,从来都不是常态,而只是风暴来临前,短暂且不稳定的间隙。
真正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