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

她看着屏幕，等待对方如何接招。

很快，狄雄的回复来了。没有直接回应“给”或“不给”，而是抛出了一连串看似细致、实则充满质疑与推卸意味的问题：

[什么牌子？一罐具体多少钱？为什么要整箱买？散买不行吗？或者你把购买渠道告诉我，我自己去买。]

石笑看着屏幕，觉得这样的回复很陌生，不像是狄雄回的，倒像是谁帮狄雄回复，狄雄照搬过来的。

因为这些问题狄雄都是知道的，每一个问号，都像一道小小的障碍，旨在将一次简单的家庭开支，复杂化成一个需要反复论证、审核的“项目”。

她没有陷入他设定的、关于品牌和单价的纠缠。而是直接点破他这番话背后的核心动机，以及其刻意忽略的事实。她回复的速度很快，想象着自己正在法庭上出示一份对方无法否认的背景证据：

[你明明就知道，从小宝出生起，他的奶粉一直是我托在德国留定居的同学直邮过来的，从来都是整箱购买。品质和渠道你都再清楚不过。你现在问这些，无非是不想承担，不想给，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直说。]

这条信息发出去，石笑没有期待任何实质性的回应。她所做的，只是在法律意义上，完成了一次“主张权利”和“对方设置不合理障碍”的证据固定。屏幕上的对话记录，远比奶粉本身更有分量。它记录的不仅是1600元，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在家庭责任上刻意制造的艰难与冷漠。

石笑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狄雄果然请了军师。因为照狄雄中专毕业的水平是发不了以下这条信息的：

[我们之间没有多少可以纠扯的问题，首先龙盘的房子属于我个人婚前财产，与你无关，你无权要求得到任何，其次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有欠款，现在也有欠款，不存在给你任何钱。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存在我该养你或者是你的家人，我该承担的只是儿子一半的抚养费用，离婚后我每个月只能支付1500元的养育费用，你对儿子养育的1500加上我的1500元，3000元在这个时代养一个儿子足够了。我不是白痴，不是富豪，不可能答应你的无耻可笑条件，你的那些要求你去法院起诉也不可能得到支持，你可以去咨询下。]

石笑盯着手机屏幕上新跳出的信息，眼神骤然变冷。这措辞，这逻辑，这滴水不漏的推诿姿态——绝不是狄雄，是苏舒。前几天那个只会反复咆哮、颠倒黑白的男人，绝说不出这样结构清晰、意图明确且自带法律防御色彩的话。

一丝冰冷的讥诮爬上石笑嘴角。她简短地回了一句，直指核心：

[实习律师，还真是挺专业的。]

信息发出，对方没有否认，反而顺势亮出了更“专业”的姿态。狄雄的账号很快发来新的消息，语气平静而疏离，将责任切割得清清楚楚：

[目前我无力承担你提出的高额费用。一切抚养费用，待离婚后由法院判决，判决多少，我支付多少。现阶段儿子的开支请你先行垫付，保留好所有票据即可。]

石笑几乎要气笑了。这番说辞，将父亲当下的抚养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全部转嫁给未来一纸判决，堪称“合法耍赖”的范本。她敲下回复，字里行间满是讽刺：

[你这个“小三”，倒是挺能干，身兼多职。]

对方似乎被激怒了，不再维持冷静的表象，言语间带上了律师惯用的告诫与威胁口吻：

[我不想与你进行无意义的争执。奉劝你，此后一言一行最好斟酌后果，所有诉求必须有理有据。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某人一样好糊弄。]

石笑放下手机，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好消息是狄雄既然这么说，证明他同意跟她离婚了。坏消息是抚养费只给1500元，离石笑的预期实在太远了，小宝才一岁多。

她感到一种荒诞的“佩服”：找个律师当情人，果然不一样。狄雄和自己纠缠两小时都含糊其词、不敢直面的抚养费问题，如今在“专业指导”下，竟能如此干脆、冷酷地摊牌，还拿“依法办事”当作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