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对着空气陈述:“冷暴力……是冷暴力,我以前……其实很侧面地提过一下……你对我,非常苛刻。但到头来,你只是……”狄雄冷笑一下,停住了。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移向石笑,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混合了疲惫与隐隐控诉的复杂情绪,抛出了一个看似沉重、实则悄然转移了焦点的问题:“在你心目中……你觉得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石笑静静地看着他这番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陈述。那一连串的停顿和喘息,不像是在整理思绪,倒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反应,试探着她的情绪。
等他终于说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等待“交心”的沉重感。
石笑没有接他那关于“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抽象提问。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穿表演后的倦怠,“讲完了吗?那么,现在,轮到我说了?”她的反问简洁干脆,如同一把利落的手术刀,划破了对方试图铺陈的感性氛围,将对话的主动权,稳稳地抓回自己手中。
狄雄略带怒气地说:“不!一个一个地讲!”
“嗯,那你继续。”
“无限的冷暴力……无限的……就是对我嘛……就是各种嫌弃……我就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如何对不起你了……让你像这种对我……”
长长地停顿。
石笑尽量不惹怒他,好声好气地问他:“到我了吗?”
“好,你说嘛。”
石笑润了润嗓子说:“那我就讲了啊,你说我冷暴力,请问有没有哪一次你跟我说完哪句话,我没有应你,有吗?”
“意思是你跟我讲话,我不回你了?我跟你讲话,问你啥的,你直接是那种,各种冷嘲热讽。”
“你就说你跟我讲话我有没有不应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有没有不接?你给我发信息我有没有不回?”石笑继续追问。
沉默。
“没有,对吧!那你为什么说我冷暴力呢?”
漫长的沉默,大概有10秒钟。
石笑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些问题,继续说:“相反呢,我跟你讲话你经常不应我,这种情况恐怕是从小宝还在我肚子里时候,我们就吵过了吧。”
狄雄长长地一口叹气。
石笑接着说:“你所谓的沟通,我讲不到三句话,你必走。跟你讲话你总是不应,这是从怀孕那会儿就已经有的问题了,我们俩为这个已经吵过了。但是你跟我讲话,我从来没有不应你?所以你说的冷暴力是你在冷暴力我,还是我在冷暴力你?”
沉默,大概20秒的沉默,狄雄转移话题:“你觉得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跟谁去看的演唱会?”
“我没去看演唱会。”
“你就是想抵死不承认了,对吗?”
狄雄又不说话了,石笑知道他也没话好说:“好嘛,这个你是抵死不承认了,那这个咱们就算了。那你给苏舒520转账520这个还不叫对不起我吗?”
“我跟你说,这纯粹就是……就是应个景。”狄雄的语速变得又快又碎,句子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得杂乱无章,“不然的话,根本也不会……也不会转……转这个钱。当时,是她拿了五万……五万四……不对,是五万二……给我……是五万四!五万四千块钱!”
他用力强调着这些个数字,仿佛它的重量足以压住那个轻飘飘的“520”。
“我要是没有她拿这五万四千块钱……没有这笔钱,我去年……我可能就跟现在这光景一样了。我根本没钱去进货,还有……还有三月份要交的那笔房租……对,是去年三月份的事儿。”
他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好像这番冗长又颠三倒四的陈述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